第 68 章 弓箭與飯菜
“醉人灣已經開始行動, 三天後是醉人灣換人值崗的日子,我們可以那時候再去……”
燕風遙剛要開口說最近做的事。
“先吃飯。”知珞摸了摸肚子,不是很餓, 但是嘴巴餓。
肚子無所謂吃不吃,是嘴巴想吃。
燕風遙又閉上嘴。
原本十二月宗內是冇有凡界美食的——可這不是有燕風遙嗎。
他即便分開了一個月之久,再相遇, 儲物袋裡的食物也依舊在堆積著, 時時刻刻為了知珞準備。
但知珞無意吃那些,問:“學好了嗎?”
燕風遙一愣。
知珞歪了歪頭:“學好了嗎?”
他回過神,瞬間明白她的話語。
“大概……也隻是會些普通樣式的菜品。”
他們到了燕風遙師門所在的淩空峰, 山峰陡峭,直入雲霄, 遠遠望去滿是尖刺起伏, 彷彿無法攀登。
可一走近,又會自然而然地變換模樣, 山腰山峰各處都有平地,載著房屋磚瓦,宮殿池水。
此時淩空峰內的弟子還在練習功法。
他們有些比燕風遙入門早, 但因為燕風遙是金初漾的直係弟子, 大部分人都需要恭敬地叫他, 而不能太過隨意, 真把他當成可以逗樂的師弟。
不過燕風遙在此峰最為出名。
曾經是因為他春風沐雨的假象, 讓人慶幸新來的師弟是個好相與的人,並且樂於助人, 不會對前來問他修煉問題的師兄師姐抱以不耐。
其次是他的天賦與頭腦。
修煉天賦暫且不提——這師弟腦子也好啊!感覺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就算現在不能,第二天也能!
聰慧友好的天才人物總是人群的焦點。
雖然這位天才熱衷於往外跑, 接任務,但在打打殺殺中居然也能進步神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學習。
還有就是——
一名練習弓箭的弟子悄悄用餘光看。
他們的燕師弟依舊是儀表堂堂,霞姿月韻,表情淡淡,眉目卻淩厲非常,是在修仙界也排得上號的俊朗少年。
但此刻他眉目間有些軟化,宛如收勢的劍,或者被撫摸過的獸,時不時看著前方的少女。
弟子換了一把箭,他知道周圍練習的人都在暗搓搓去看。
那個在外界比燕風遙風頭還盛的劍修,知珞。
特彆是淩空峰的人,對她甚是好奇,畢竟是那燕師弟整日圍著打轉的人物,還不是道侶。
有的弟子見過她,有的則冇有。
……感覺和想象的不太一樣啊。
弓箭弟子想象的是一個清清冷冷的淡色係女子,或者是和燕風遙一般凶狠的氣勢淩人的劍修。
可對麵而來的少女怎麼看怎麼像一朵無害的花,眼睛略圓,裝著明亮的褐色,一隙光灑落,像是被困在她的眼睛裡,流連忘返,亮光流轉。
麵容似乎也柔軟至極,周身清淩,神色天真,她看過來時就像戳了一下人的心臟,讓人心變得一塌糊塗的軟爛。
——等下,看過來?
看呆的弟子手一抖,弓箭軟趴趴掉落在地。
知珞雖然警惕心不足,也冇有隨時隨地放神識的意識,但他們的眼神太明顯,她就隨意瞥過去了一瞬。
在訓練場落地,知珞隻逮著最近的一個拿著弓箭的弟子看。
弓箭……她在原世界冇見過這種東西。
在淩空峰的訓練場留著一排排供弟子訓練的器物,弓箭更是有十幾把,豎在場邊。
……落石林什麼都冇有。
可這是淩空峰的東西。
她轉頭看向燕風遙。
燕風遙正掃視著那弟子,從眼神裡看不出什麼,仿若隻是簡單的瞥視罷了。
那弟子也覺得是燕師弟的正常對視,於是朝他尷尬地笑了笑,畢竟看燕師弟的同伴看癡了,還被抓包,尷尬得很。
隨即修仙者優秀的敏銳神經在不住跳動,跳得弟子不明所以,卻莫名心慌得很。
這下連異常符合他審美的知珞都不敢看了,匆匆對他們倆說道:“燕師弟……知師妹,我有事先離開了。”
知珞並未答話,隻含糊應了一聲。
燕風遙倒是溫溫柔柔地笑,“張師兄,再見。”
那張師兄放好弓箭,火急火燎地跑遠。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內心的危機感催促著自己這麼做。
修仙他就是靠著這股子直覺躲避了許多危害,不得不信。
等他跑遠,才鬆了口氣,心中生疑。
……所以是出什麼事了?
他回想了一遍。
禮貌而含笑的燕師弟、天真而不理人情的知師妹、其他練功的弟子們……似乎也冇什麼?
所以是錯覺吧………
這邊,燕風遙望向知珞,他瞥一眼弓箭,笑道:“這裡的武器都能用。”
於是知珞挑了一把黑色弓箭,弓身中央纏繞著白色布帶,人握住時,不會被布帶硌住,反而會異常順手——那布帶在緩慢移動,適應使用者的手勢習慣。
知珞嚇了一跳,收手直直盯著布帶,布帶停滯了一下,彷彿被知珞盯得汗顏,它迅速調整完位置就靜止下來,重新成為普通的物件。
“……”
燕風遙將箭遞給她。
遠處另一座山峰上有靶子,這是凡人不能企及的距離。
知珞學著方纔的弟子拉弓。
她冇有問,燕風遙也不會貿然去“好為人師”,萬一她就是想玩,認真說了豈不是攪了興致?
他隻是看著知珞的側臉,略微出神。
那漫長的一個月飄蕩的心緒,驀地落到實處。
飄忽忽的,彷彿那一個月不複存在,這一天前銜接著的是他們才分離的那一天,中間的一個月冇有必要再回憶,每一天都過得煩躁重複,在記憶裡自然會被拋棄。
箭帶著靈力射出。
冇有射中靶子,甚至冇有去往那山峰,一隻似乎認識知珞的白鶴悠哉悠哉路過,貌似要儘一番對“前前前……前主人”的想念之情,用來表現表現它這隻鶴情深義重的優秀品質。
誰知一支破空的箭擦著它的腦袋毫不留情地刺過。
“嘎嘎嘎嘎——!!”白鶴驚悚,翅膀胡亂拍打,用著不合理的鴨子叫迅速飛走。
燕風遙看出那是知珞才入門時騎著的白鶴,解釋了一句:“是它走錯了通道,這裡是弓箭靶的場地,本來就禁止其他生物進入。白鶴有自我意識,不是冇有自製能力的畜牲。”
所以也不怪她。
知珞噢了一聲,她壓根冇有在一眾一模一樣的白鶴中認出從前騎過的白鶴的能力,不甚在意。
少女隻是皺起眉。
脫靶了。
她再射了一箭,依舊冇有射進山峰。
身後蠢蠢欲動的弟子們有的想要趁機上前安慰一番“你是劍修,冇用過弓箭,很正常”,這不就順理成章地搭上話嗎?
知珞有點不悅了,偏過頭:“你來。”
燕風遙一頓:“是。”
蠢蠢欲動的眾人悻悻放下心思。
少年拿起一旁的弓箭,抽箭拉弓,少年姿勢異常淩冽,他可以隨意一射,這裡的各項武器他本就練習過,早已得心應手,但燕風遙並未如此,反而用的是教科書一般標準至極的手勢站姿。
透過箭,他的眼眸直直望向對麵遙遠的靶,專注平靜。
知珞在觀察他。
她不喜歡看書,但是看圖畫還行,特彆是有人物演示規範動作的圖畫。
冇有圖畫在身,就是燕風遙充當人體模特。
他也知曉這一點,所以動作做得十分標準,筆鋒畫下的人物尚且有線條的不穩,而少年是比線條還要定格規範。
他遲遲不射,眼瞳微動,瞥了眼知珞。
知珞繞著他轉了一圈,還湊到他握弓的手那裡看。
燕風遙低眸,追隨著她出現在視野裡的身影,眼瞳不著痕跡地從左看到右,隨後定住視線。
她離得不是那麼近,起碼他的手背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可偏偏知珞直勾勾的端詳目光無限拉近了距離似的,讓他覺得近得不可思議,手背一片滾燙。
少年抑製住指骨想要微動的慾望。
知珞站直,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不動了。
燕風遙在她看過來之前就轉移視線,好像他一直看著靶似的。
無需多言,他知曉時間夠了,箭在弦上,應聲而發。
淩厲的破空聲。
眨眼間,箭已然射破靶的中心,以修仙者的視力,能看到這久經風霜的靶的中央居然被射穿了。
身後的練習的人在他射出去時纔敢偷看,登時瞠目結舌。
……這、這得多大力啊?多少靈力啊?燕師弟不是那種控製不了的人吧?
知珞看著被射穿的靶子,沉思:“………”
燕風遙抿了抿唇,臉上竟有些羞赧,但一低頭放下弓就消失不見。
“…許久冇有用過,掌握不好力度。”
知珞隨意應了一聲,按照他的姿勢拉弓射箭。
她的神情認真,冇有任何凶意,那射出的箭卻能射穿人體。
冇有射中靶,可射進山峰了。
她無所謂地再拉動弓。
燕風遙儼然把自己擺在遞箭的位置上,適時給她遞箭。
再一箭。
靶子邊緣。
身後眾人逐漸被吸引了注意。
拉弓,再射。
靶子邊緣。
她一遍一遍地射箭,山峰有陣法,將那些散落的箭傳送至訓練場,循環往複。
等知珞再次射出,箭帶著流雲,射穿了另一個靶的中心,天賦驚人,就是模仿得太精準了,力度都模仿了個十成十。
眾人呆滯住。
燕風遙:“……”
無事,他等會兒自會去換新的。
知珞玩完,新奇勁過了,就無趣地放下弓箭。
“走吧,吃飯。”
他們離開。
徒留一乾人久久冇有回神。
靶子而已,雖然射穿需要很純淨的靈力,但也冇那麼珍貴,訓練的東西罷了,那些人冇怎麼留神。
注意到的是她模仿的精準。
給他們一點天才的小小震撼是吧……
停頓幾息,幾個人立馬去搶方纔知珞用過的弓箭。
“請保佑我順利突破築基期!”
“請保佑我明天師父問答順利!”
*
燕風遙不知道去哪裡煮飯,知珞就在他寢殿等。
過了半晌,他進屋,將飯菜擺放到桌上。
知珞看著各色各樣的絕色菜品,跟酒樓最豐盛的一桌差不多。
“………”
好多。
嘴上說著“普通樣式的菜品”,實際上學了個大廚級彆的少年垂眸坐下。
他表麵冇有顯露太多,唯有不住看她的眸與唇畔消失的笑意顯示出略微緊張的情緒。
知珞一口一口吃,入口滿是食物香味,竟比她在凡界吃到的任何菜品還要美味。
她慢吞吞地吃。
他布完菜就看著她。
知珞忽然回憶以前的飯菜。
比王看守好的樣子。
於是對食物的追求轉移,知珞覺得如果她現在再入那什麼泥人幻境,也許出現的就是掌勺的燕風遙了。
她看向燕風遙,語氣平直,誠實道:“很好吃。”
燕風遙唇畔終於帶笑。
知珞:“下次繼續。”
燕風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