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閉關
現在還不需要太急迫。
燕風遙獨自去醉人灣探查了一次, 修為高的陣修皆很少見蹤影,醉人灣宗主才得知內應之事,還未采取什麼手段。
“再過些時日, 我們再去也不遲。”他道。
知珞冇什麼看法。
一日練劍,周石瑾聽聞她要去醉人灣,便猜出她要做什麼事, 抬手撫平知珞的衣襟, 溫柔笑道:“我給你的劍法練好了嗎?”
“突破築基期了嗎?”
“書背了嗎?”
“能不走在路上就被人騙了嗎?”
“懂一些常情道理了嗎?”
“好了。”
“馬上。”
“背不下來。”
“應該不會。”
“不知道。”
知珞一板一眼地回答。
周石瑾目光深深,驀地微歎了口氣:“你知道嗎?我當年在你這個修煉階段,下個月就會突破築基期, 到達融合期了。”
知珞淡然頷首:“我知道了。”
“………”周石瑾扯了扯嘴角,拍了拍她的頭, “你怎麼一副我是在跟你彙報的樣子啊。徒弟, 我的好徒弟,世間再冇有像你這樣的人了。”
“那你接下來就去閉關, 不用著急,反正我看那封印至少得等個半年才會再次劇烈動盪。”周石瑾聳聳肩,她摩挲著下巴, 忽然抱臂, 仔細端詳著她徒弟。
“……說起來, 我是不是不知道你的生辰?骨齡倒是知曉。”
知珞搖頭:“我也不知道。”
按照常規師徒路線, 應當進入“師父溫柔自創生辰, 將有意義的日子定為生辰日”環節。
周石瑾卻瞬間緩解壓力,甚至揚了揚袖, 眉飛色舞:“想來也是,我斷不可能遺忘徒弟的生辰。”
知珞沉默良久。
她隻是突然想起來她好像忘記了什麼。
但記憶朦朦朧朧,總隔著一層紗, 她有些費勁地回憶。
到底忘記了什麼呢……
周石瑾卻誤會了徒弟的沉默,安靜片刻,柔柔一笑,道:“不如將我們成為師徒的那一天定為生辰?緣分既起,就有痕跡。 ”
知珞回神:“不要。”
“……嗬,我就知道。”
周石瑾將她打發走,隻囑咐她最近就必須閉關,等過了築基期再去醉人灣,免得過去送人頭,小命不保。
知珞在周石瑾走後還在沉思。
……到底忘了什麼?
她練完劍,盯著飄落的花瓣。
忘記了什麼呢……
坐在石桌邊吃剩下的桂花糕,知珞眉微皺。
到底忘記了什麼?該殺的人冇有殺完?該報的仇冇有報完?
翻開劍法書,看了一遍,關上時腦海又開始迴盪。
——有什麼忘記了?
那種隔層紗、怎麼也想不起來的微妙感簡直能把人折磨瘋。
知珞覺得異常煩悶,她很少遇見這種情況。
一般忘記了的就是真的一點影子都找不到,也不會在意。
像這種隔靴搔癢的莫名感還是頭一次。
直到燕風遙聽聞知珞要閉關一段時間,就徑直前來——他也不知道該以什麼緣由,先說了幾句知珞閉關後他會持續觀察醉人灣,再將從人界買的一些吃食玩的小東西送給她。
“早日出關。”
燕風遙乾澀地說完,腦子裡的躁意分毫不少,甚至愈燒愈旺,混同著一股酸澀味倒灌進心臟,上下翻騰。
少年眉頭緊鎖,片刻之後卻鬆開來,表麵一派淡然,指骨略微彎曲,他習慣並且擅長隱藏情緒,麵上笑了笑,彷彿很高興她即將閉關。
“——”
他想要笑著說一句話,微啟唇卻赫然發現已經冇什麼可以說的了。
方纔一大段的話已經說儘了,按照常理,好像到了離開的時刻。
他迅速垂下眼簾一瞬,再抬起。
知珞正一臉探究地定定地凝視。
“………”
“………”
躁鬱的神經勉強壓下,燕風遙本應該一見麵就察覺出她的探究,可也許是“她要閉關”的訊息太過突然,他一路趕來,表麵沉穩,內心已是慌不擇路——為什麼慌不擇路?他也不明白,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舉止與驟然炸起的神經。
他僅僅隻是憑藉本能做事。
現在才稍微意識回籠,對上知珞探究的目光。
“……”
知珞看到燕風遙才覺得忘記的東西越來越清晰。
所以他一來就盯著他看,燕風遙話多得不行,不緊不慢的語調,麵麵俱到,非要將一切需要注意的事說儘一樣。
東西也給得多,一個一個塞進她的儲物袋。
整個人就是,很忙的樣子。
知珞置若罔聞,她忘記的東西剛有些苗頭,不想放過。
等燕風遙安靜下來回望她時,知珞腦海裡才閃過那條線,猛然回憶起幾個月前的事。
——“你生辰在多久?”
——“就在下個月初。”
噢,事情太多,完全忘記燕風遙的生辰了,冇有玩。
知珞也冇什麼愧疚心思,她本來就不是奔著為他慶生的念頭去的,她更好奇怎麼玩兒。
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辰,哪兒還會在意彆人的。
可惜了,隻能下次。
知珞不免用遺憾的目光注視著他。
“……”燕風遙愣了下,問,“怎麼了?”
“你生辰早就過了,冇有玩。”知珞搖搖頭。
燕風遙微微一怔。
當時任務一個接一個,修仙者對於時間冇那麼敏銳,他也遺忘了這件事。
他自然知道知珞是好奇想玩,微抿唇,低眸帶著細微的悔意:“抱歉,我忘記了。”
知珞:“無事,下次要記得。”
分明是他過生辰,但因為兩人對過生辰的目的心知肚明,反而造成了過生辰的人道歉的奇妙景象。
她說:“我閉關要等突破融合期再出關,如果時間過長,你就先行去幫助醉人灣。”
知珞又頓了頓,皺眉:“你應該不會死吧?記得好好修煉。”
不是滅世反派嗎?應該不是擰巴的人,打不過就要知道逃跑,餓了就要知道吃飯,淋雨就要知道去躲雨,自主性強的仆人才更省心。
“是,”燕風遙笑道,“我不會死,也會好好修煉。”
知珞點點頭,去善青洞閉關,打開洞外陣法,她往裡走,似有所感,回過頭。
燕風遙還釘在原地,他見知珞回頭,一愣,又驟然展開一個笑。
冇有精心準備的角度,在燦陽下卻漂亮得不可思議,彷彿是從內心深處綻放的喜悅溫情,亮光在他睫羽處籠罩,鴉睫被染上金色,散發微光,少年如同收鞘的劍、息鼓的長槍,鋒芒還在,隻是被掩蓋,心甘情願熄滅戰意,磨平棱角。
知珞忽覺心中有話,臨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隻能重複道:“可千萬彆死了。”
燕風遙隻覺靈識靈力都在往她身上撲,偏偏他控製住自身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就像過生辰圍繞著她的想法,這次閉關再好不過,他也冇什麼資格阻止,也不想阻止——儘管粘稠的念想現在就已經開始,可他最會控製自身。
對她有好處的,自然就要去做。
不論他心思如何。
理性覆蓋感官,掩飾一切的波濤。
洶湧浪潮並冇有停止,可是比不上她所獲得的好處,那麼就必須掩蓋。
知珞也不會去想他的想法。
在她看來,他們隻是分開一小段時間而已,這有什麼?
對於修仙者來說,這點時間簡直渺小如辰砂。
知珞重新建起陣法。
她要轉過去之前,燕風遙在幫助她建立陣法,也同樣在輸入靈力,她一斷開,他也跟著斷開,幾乎算的上是眼巴巴地望著她。
他可能自己都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知珞疑惑地看仔細。
雖然今日太陽高照,眼前的是一個人,但她在一瞬間把他幻視成濕淋淋的狗。
實在是他的眼神流露的情緒太可憐,明明麵上冇什麼表情,黑色的眼睛卻可以傳遞如此多的訊息。
隻是一小段時間而已。
知珞疑惑,她覺得他的眼睛情緒就跟前段時間她對翊靈柯與離玉的一樣:“你很不捨?”
燕風遙遲疑片刻,緩慢地點了點頭,嘴上卻馬上說道:“不過閉關才是最重要的事。突破築基期才可以更加安全,保全自身,畢竟知珞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你的眼神還是黏糊糊的啊。
知珞疑惑地看著他。
她怎麼也冇想通這仆人怎麼總是撒謊,還每一次都冇有觸犯主仆誓約。
這次她才恍然意識到他過於粘人了,以前燕風遙是這樣的嗎?
但總覺得被他這眼神盯得渾身怪怪的……
知珞認真地反盯回去,但除了讓兩人形成麵麵相視的古怪場麵外,冇有任何效果。
知珞隔著結界與陣法,命令他:“閉上眼睛。”
燕風遙一頓,順從地閉上那雙黑眸。
知珞滿意了,徹底消失在洞內。
陣法起到掩飾作用,洞口被幻覺編織成一處山坡,冇有入口。
燕風遙在洞口外,一動不動站到翌日早晨,才有所動作,走出去。
本來夜晚他也隻是回到就寢的地方冥想,不如就在她這裡。
至於撒謊……他冇有撒謊。
他一看知珞的神情就知曉她的懷疑。
實際上並非如此。
不捨是真的。
讚同、分析她去閉關的好處的話語,也是真的。
如此矛盾的心情在撕扯,又在微妙的融合。
但少年緘默不語,她不問,他就不會去說。
燕風遙抬頭望瞭望天色,停滯一夜一日的腦子開始運轉。
知珞本就是築基期頂峰,冇有心境阻礙,應當很快就能突破………很快就能。
今日就再去一次醉人灣吧。
……順便接幾個斬殺惡人的任務。
就像脫韁煩躁的犬,野性更濃,異常地想要撕咬。
他現在特彆想要見血。
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的沸騰躁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