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未來的承諾
翌日。
等燦陽透進窗戶, 知珞才醒過來。
她向來不執著於早起的時間。
可以天還冇有亮就起身練劍,也可以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全憑藉自我想法。
她奉行進行“有用的練劍時間”, 總是以狀態最好的時候去修煉,領悟也最快。
知珞起床,順手用了清洗術, 修仙者的身體本就時刻保持著最為乾淨的狀態。
她才站起來去窗戶邊, 門就被推開。
吱呀一聲輕響,屋內展現,少女站在窗邊, 冇有穿藍杉外衣,露出內裡的白衣藍帶, 頭髮有些亂, 她轉過頭時,有幾縷淩亂的發貼在她臉上, 襯得五官愈發精緻。
知珞瞥向他手中的食物。
“早食。”燕風遙頓了頓,垂下眼說道。
他將一碗雞蛋麪放在桌上,熱氣騰騰, 手鬆開時靈力附著在碗的表麵, 包裹住麪食, 白霧被阻隔, 熱氣的消散被阻止, 彷彿進入了靜止狀態。
知珞看了一眼。
是靈力封固,在靈力用處中處於很細很雜的分支。
她坐到銅鏡前, 燕風遙垂眸,將她的黑髮一下一下梳到底。
他對於束髮已經很熟練,冇有絲毫停頓, 知珞的頭髮在他手中穿梭,眨眼間把頭側的兩股髮梳成雙丫髻,披散的發被他梳順。
藍色髮帶從他指尖滑落。
“好了。”
知珞這才睜開眼睛,冇有看銅鏡,徑直坐到桌邊:“雞蛋麪?”
“對,”燕風遙解釋,“客棧的早食時間過了,我借用了廚房,煮了一碗。”
以前他在廚房煮飯也是煮麪的吧?
知珞幽幽地看著他:“………”
燕風遙:“抱歉,我在學。”
知珞點點頭,道:“要吃肉,辣的,或者甜的。”
燕風遙應下來。
他上次煮的麵已經算是色香味俱全,這次廚藝更是好了許多,更加入味,偏向鹹味,麪條軟硬適中,不膩人。
她一口一口吃,燕風遙就順勢收拾好她的床榻與衣物。
他拾起她的玉佩,與外衫放在一處。
知珞吃完,他纔將昨夜的魔修玉簡和其他信物交於她。
“這是那魔修身上的東西。在醉人灣有內應,應當是想趁著明鏡海封印鬆動,裡應外合,趁其他宗門冇有及時反應,屠儘醉人灣滿門,徹底解開封印,還有一些陣修在其他地方封印的妖魔魔修。”
寥寥幾句說儘血腥,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熱。
知珞聽完也很平靜地頷首。
燕風遙:“要告知宗主嗎?”
“當然,”知珞說,“回宗門。”
他們和那對夫妻告彆——主要是燕風遙告彆,他言語得當地告辭,避重就輕地講明瞭理由,一派正義修士的模樣。
馬伶高忙拱手:“那兩位恩人一路小心。”
林袖鶴:“一路小心。”
一個時辰後,兩人到達十二月宗的入口,先去追仙殿將證物交出去。
宗主令之歡不是隨便都可以見的,隻是知珞師父周石瑾有那一層朋友關係而已。
令之歡將玉簡瀏覽一遍,肅目攏眉,道:“我知曉了,會派人去探查,謝謝。”
但這僅僅是一個魔修的線索,想要找出內應與外界的所有魔修,是難上加上的事情,隻能儘力,提醒醉人灣。
而十二月宗宗主也無法儘情地插手其他宗門的事務,越俎代庖。
交代完事,知珞就回到落石林練劍,燕風遙在落石林外停了片刻,再去往金濤殿。
落石林的空地有流光閃過,劍鋒凜然,利落無比,一隻紙飛鶴忽然從空中降落,知珞收劍伸手,看它落到她掌心。
紙鶴自行展開。
【我在落石林外,快來開門!】
“?”
知珞看了半天纔回憶起這是翊靈柯的字跡。
她打開落石林的陣法,翊靈柯興奮地一把拉起她的手:“聽我說!禪定寺的金智大師來了!還不趕快去看看!”
金智?
“誰。”
“禪定寺的大師兄金智啊,”翊靈柯說道,“他手裡有一法寶,能夠自己製定幻境,進入後身臨其境,什麼都能夠做到!你甚至可以做一個天下第一的美夢。”
知珞:“?”
“就是、就是、”翊靈柯冥思苦想,“想進入幻境喝美酒就能喝個儘興,身臨其境,很有意思的!”
噢,就是美夢具象化。
霖仙閣外,金智大師到來的事情還冇有被傳太遠,翊靈柯也是訊息靈通,才能在很早的時候趕來。
金智身旁的清定對知珞笑了笑。
知珞點了點頭。
金智麵目慈悲,溫和笑道:“我是來與令宗主商議正事,但宗主不在,我們就在此處等候。”
宗主應該去通知醉人灣的宗主了。
知珞想到。
說起來,
知珞看到翊靈柯才隱約想起來她的姐姐翊秋蓉。
原著裡醉人灣全軍覆冇了嗎?冇有寫明,可是寫了男主劍尊在最後關頭的一劍,震天動地,斬斷了明鏡海入口。
原著冇有描寫醉人灣有內鬼,醉人灣應當也冇有發現,被魔修內應四麵埋伏,而劍修一般是在封印被破開,妖魔魔修湧出時才能出場。
畢竟陣修守此類陣時,陣法密集,靈力交融,是決不允許其他修士進入的。
劍修出場,就是陣破的尾音。
“係統,醉人灣全軍覆冇了嗎。”
係統醒來,翻閱原著:【並未講明,但處處暗示,所以妖魔魔修才從封印裡逃出,產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危機,幸而男主解決了,冇有對人界造成太大危害。】
“翊靈柯呢,”她想起自己的承諾,“如果她快要死了的話,我就要去救她。”
【宿主,原著裡冇有翊靈柯的影子,你要知道這篇文的背景板是冇有姓名的。】
係統頓了頓。
【不過我可以推算她的結局,很容易,綜合原著結局的各宗門結構、陣修的名聲分布提及、文章陣修一詞出現後的上下內容………】
“大師大師,”翊靈柯小心翼翼又格外興奮,“聽說你有一金鈴鐺,我們想問……”
金智脾氣很好,他顯然被借用慣了,唇畔微彎,融融溫意:“當然,隻是些小技法。不過終究是幻境,僅能支撐一刻鐘,神識標記後,一年內不得再用金鈴。”
金鈴鐺並不是單純地按照使用者的想法來,如果超過了使用者的認知就不會展現,比如使用者從未嘗過美酒,在幻境中嚐到的美酒就是冇有味道的,所以僅僅是一場虛幻。
“謝謝大師!”翊靈柯也不白用,送給他自己的陣法符,金智笑眯眯收下,冇有推辭,讓翊靈柯鬆了口氣,安心了一些。
“快想想場景,一刻鐘遊玩時間。”翊靈柯笑道。
什麼場景?她冇有任何想法。
知珞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隨便找了一個,打算想自己任務成功、攻略完燕風遙後的日子。
係統結束運算,機械音與金鈴鐺的清脆聲一同響起。
周圍場景模糊成一團,正要逐漸形成她完成了任務、練劍的場景。
【根據推算,文章後期的一段代指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翊靈柯,內容如下:
塗蕊七聽說,淪陷後的醉人灣被重新建起,雖是斷壁殘垣,不複往日輝煌,但也勉強稱得上是一個宗門。】
知珞的思維被瞬間帶偏,待周圍清晰,便是係統描述的畫麵。
“……”
她麵無表情,也冇什麼想法,站在原地繼續聽它說。
【……陣修凋零,即便是十二月宗的一名陣修進入醉人灣,也一躍成為最優秀的弟子,很快便掌管大權。】
【她無父無母無家,孑身一人,性格開朗活潑,與其他從各方各派聚集的新弟子一起,接替上任的醉人灣責任,鎮守明鏡海,終日不出。墓碑立在明鏡海入口,陪伴在她左右。】
【內容閱讀完畢。】
【現為係統根據各方因素推算[翊靈柯]的具體結局:翊靈柯在家人被屠儘後,進入了醉人灣……】
伴隨係統的話語,周遭場景變為漆黑一片的明鏡海,在高湧的海麵下,一處黑色漩渦在不斷旋轉,那是封印的入口。
海邊不再是細沙綠樹,而是燃燒的餘燼、惡戰後的痕跡、還有無數座墓碑隨意立在封印邊緣,高高矮矮,參差不齊。
那醉人灣的新一任宗主,正靠在一墓碑上,與一弟子說笑,她的周圍是無數座沉默的英靈台。
也許她靠著的就是她無數親人的石墓,也許上麵雕刻的就是翊秋蓉的名字。
“欸,彆說這些,”那新宗主笑得燦爛,毫無陰霾,她麵容年輕,與弟子說,“我佩服望華君還來不及呢,阻止了妖魔魔修擴散。”
“其實吧,”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看著星空,“鎮守這玩意兒,也冇什麼。不用出門,舒服——彆這麼看我,你是不是偷偷讓人幫你帶外界吃的了?不行的啊,你宗主我都冇這麼做,很危險,下不為例。”
待弟子走遠,她摸了摸身側墓碑。
“這下,我就是天賦最高的陣修了,”她喃喃道,“這算什麼事兒啊。”
海麵翻湧,清風繞過一座座墓碑,吹拂過各個弟子的麵容,歡笑聲冇有一刻停止,還有新宗主在怒斥:“世風日下!我的弟子竟然在此處聚眾打牌九!”
隨後是她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發出打過莊家的得意笑聲。
鎮守的日子太過漫長,彷彿時間成了不起眼的水流,一不留神就流過。醉人灣封閉了入口,冇有能力再去參與什麼宗門活動,陣修鎮守也無需他人打擾,封印才被破過一次,他們需要加固並且一直守候。
不能進,不能出,醉人灣徹底邊緣化,成為暗處的守墓人與鎮守者,文中冇有再被提及。
外麵的劍尊與塗蕊七一劍成為救世主的訊息,他們也並不知道。
時間太久,就算是再活潑也有喪的時候,那新宗主偶爾木著臉:“冇新人,冇活動,冇有宗主該有的勾心鬥角、奪權大法,目前釋出最大的命令就是固陣,吃飯,睡覺,打牌九……彆叫我宗主了,叫我守陣小隊長算了。”
弟子痛哭流涕:“彆這樣啊宗主!我再也不連續九局贏你了!”
場景在飛速流動,弟子的資質本就比不得上任醉人灣的陣修們,又處於封閉狀態,冇有新弟子入門,那宗主終於因為固定封印,耗儘靈力,消散在空中。
知珞站在一旁,在一刻鐘的時間快要過去的時候,眨了眨眼。
她曾經說過會在她死前救她,這是承諾。
未來的翊靈柯死了,那麼承諾就需要去履行。
知珞摸了摸胸口,是與離玉一樣的不捨,無法理解的悶。
她有點困惑了。
離玉的生死是既定的事實,而翊靈柯的死隻是一個虛影未來,有的是時間去履行承諾,那為何她現在的感受還是一樣的不捨?
幻境而已。
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