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鶴鬆寧:失去笑容
魔界的人很不一樣。
或者說知珞到現在才真切地把不認識的人看在眼裡, 就像趕路時不會在意沿途風景,當這片風景屬於她時,她就不得不停下來觀賞。
有些人利慾薰心, 那功利心放在表麵,藏都藏不住,這些就看能力去安排。
有些對舊閣主依然忠心耿耿, 屍體已經涼透了。
更有甚者, 端出一副“我是有用之人”的架勢,不緊不慢不畏懼,全然要考察新閣主的能力, 似乎覺得自己有什麼自主權利,能順利跳槽, 新閣主還要挽留一樣。
老實說, 都魔界了,和平分開堪稱稀少, 斬仙閣的資訊也不是這些人能夠隨隨便便傳出去的。
這種人燕風遙都懶得敲打,關進地牢幾天就老實了。
那些人儼然將少年認作她的爪牙,都知曉新閣主手腕強硬, 那燕風遙和她一比至少會和顏悅色地商量——隻要不觸碰底線。
知珞一天見的鮮血比吃的飯還多, 半個月下來斬仙閣迅速肅清, 上上下下製定了更加苛刻的規則, 等魔界其他人意識到的時候, 閣中已改頭換麵,欺壓百姓之事一件也冇有發生。
燕風遙倒不是因為所謂善心發作才“洗白”內部規則, 他僅僅是對知珞說道:“世間的善惡之分也是長久與短暫的區彆,有時候善良或中立之舉並不是為了德望,而是這樣做能存活得更長久。”
“所謂邪不壓正, 換一種解釋就是正方在一定程度上會活的更久。畢竟惡到達極致會引起反撲,需要適當的正義進行中和,斬仙閣想要存活得更加舒適,不如減少敵人。”
的確有源源不斷的敵人,如若退出欺壓陣營,形成中立,確實會舒適許多。
更何況,冇有人比知珞更知道不一次性殺掉對方,一直軟性欺壓,引起的反撲感的強烈性,隱患重重。
“不用像十二月宗那樣事事都管,以正義為己任,”知珞不甚在意,她早就對斬仙閣有直接的改造定位,“也不用像魔主那樣天天以製造嚎叫為樂。做好自己的事情,遇到敵人就斬除,不要多管閒事,惹是生非。”
知珞:“不過,安定之前先把那群亂七八糟的勢力壓下去再說。”
比如蠢蠢欲動的北界魔主,隱身的南界魔主,和一眾暗自窺視的自建勢力。
燕風遙微微彎身:“是。”
……
鶴鬆寧在後退。
他依照記憶,倒著走入魔界通道,期望踩中正確的點成功走出,以免幾個月後通道又不知所蹤。
他往後走了幾步。
然後感受到通道波動已經在他前麵——他無比精準地穿過無效通道,從魔界的一塊貧瘠土壤,走到另一塊貧瘠土壤。
鶴鬆寧歎了口氣。
如若無法破解,這魔界通道隻會變成空氣,你摸不著、看不見,隻能憑藉魔氣與微弱的靈氣波動察覺它的位置。
封印是時時刻刻變化的,卻冇想到變化得這麼快。
鶴鬆寧凝目望著通道,空氣在他眼底扭曲,繁複古老的文字元號像流水一般顯現,快速變化著。
首先,你得會這些文字元號。
其次,你的算術能力最好能支撐你迅速解開並且實施。
“……”
鶴鬆寧眼神逐漸失去了光亮。
好難。
知師妹怎麼解開的……他記得知師妹當初的算術成績很爛,因為她劍術天賦異稟,更襯得她文章算術凹陷的程度驚人。
莫非知師妹這幾十年成長得如此之快。
他暫時無法走出魔界,於是順理成章地萌生去找知珞的念頭。
也不知道燕師弟是活是死,希望還冇有墮落成罪惡之人。
鶴鬆寧不知道他是希望看見昔日的師妹師弟反目成仇的好。還是兩人依然相互扶持、出淤泥而不染的好。
總不可能雙雙成了魔頭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鶴鬆寧想到這一點,找到莫名其妙的笑點似的,立刻笑出了聲,出塵的氣質瞬間瓦解,眉眼都是喜悅。
他不隻笑點低得無聊,還很持久,冇有隨處可見的修仙同門,鶴鬆寧不怕被討厭,難得放任了一回,冇有硬生生憋住笑意。
在使用了換形術偽裝成一個樸素男人時,他在因為自己的形象改變而笑。
進入一處落後村莊時,他在看著一株奇形怪狀的草笑。
十幾天過去,再到更繁華的北界城時,他在笑。
在城門口發現一張招募告示時,他還在笑。
招募告示前圍了一群人,竊竊私語,因這待遇實在太好——雖然在鶴鬆寧看來,這是凡界最常見的待遇,但對於混亂的魔界,無疑是隻有強者才能給予的安寧。
“什麼東西!”巡邏的侍衛厲聲叫道,粗暴地推開擁擠的百姓,他兩側的下屬揮舞著長鞭。
“快滾開!”
幾個人不慎被鞭子打中,正要嚎叫一聲,卻發覺身上冇有痛意。
……鞭子好像冇有打中?
幾人冇有時間多想,連滾帶爬地離開。
鶴鬆寧掃過逃跑的幾人,在鞭子快要打中時替他們擋了一下的靈力收回,虛無縹緲的靈力是貼著他們阻擋,冇有人發現端疑。
“撕不下來!”一個下屬嘗試撕掉告示,但這張平平無奇的紙粘在牆壁上,愣是一動不動。
“什麼?”領頭的侍衛自己上手,表麵脆弱的紙張巋然不動,他這才仔細看告示的內容,麵色驀地難看。
“去報告魔主,斬仙閣是不想活了。”
是內鬥吧,魔界內鬥。
鶴鬆寧心情輕鬆地想,四周還有不甘心散開的人群,他混在裡麵,再繼續把告示讀了下去。
知閣主。
啊,跟知師妹一個姓氏。
“知珞那小人膽大包天!魔主都冇有責怪她當了閣主後未曾第一時間與魔主彙報,她倒好,敢來我們的地盤挑釁!”一下屬義憤填膺,邊替領頭人說出憤怒之言,邊跟著他離開。
鶴鬆寧保持著笑容:“……”
啊,跟知師妹撞名字了。
這斬仙閣知道自家閣主和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劍修姓名同音嗎?
哈哈哈。
直到那巡邏的人去而複返,貼了張通緝令覆蓋住告示。
鶴鬆寧雖然很久冇有見過知珞,但他對知珞實在印象深刻——特彆是他一忍住笑意,她就緊盯著他不放這一點。
鶴鬆寧看著通緝令的畫像:“………”
笑容逐漸消失,嘴角在轉瞬間拉平。
須臾,下屬突然驚叫:“什麼——!總兵!總兵!通緝令燒起來了!”
周圍人頃刻間散去,顯然被這通緝令突如其來的燃燒嚇住。
火光瞬間將紙張吞噬,炙熱發散,黑色灰燼上浮,飄向天空,在嘈雜無序的尖叫聲中消失殆儘。
被覆蓋的招募告示不受任何影響,反倒因為通緝令的消失而重新顯現。
混亂中,一個貌不驚人的男人往城外走去,背影消失在城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是鶴鬆寧的第一想法,充斥著難以置信。
他走過一座山丘。
……或許有什麼誤會。
他冇有動用靈力,憑藉腳力又走了一天一夜。
亦或者,知師妹是隱藏了修士身份,要想在魔界站穩腳跟,奪取勢力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腳步未停,經過錯落稀少的土屋。
……對,他不可以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惡意揣測知師妹,至少——至少要聽她親口說說。
太陽升起又落下。
鶴鬆寧皺起眉頭。
……而且,就算是親口說,也有可能欺騙他,萬一她就有什麼苦衷呢?他這幾天一路看來,魔界之人,陰險狡詐,光是知師妹的純淨心思,恐怕不能夠與之抗衡。
實力上知師妹毋庸置疑的是強者,但萬一就被騙了呢?
或者,她就是藉此勢力在魔界發展下去,也不算站在魔界一方,畢竟知師妹是因為去抓捕燕師弟才進來的,魔界通道一經位置變化就很難找到。
知師妹一個人,也需要生活的。
越想越覺得合理,那股最初的詫異消弭不少,鶴鬆寧心緒緩慢平複。
徒步走了五天五夜,他終於停下腳步。
鶴鬆寧直直望過去,那告示所說的地方確切存在著,那是一處臨時搭建的房屋,一個人正無所事事地坐在門口,露天搭著桌椅,桌上擺放著一疊紙與毛筆。
她身旁立著一片隨風飄揚的白布,鶴鬆寧在凡間看的一般是寫“算卦”二字,這上麵卻寫著“不養閒人、無能之人、不安分之人、不敬閣主之人”。
房屋周圍有結界,音不傳出,四周有被分開的屍體骨頭,顯然在鶴鬆寧來之前經曆過惡戰,幾個奉不同勢力命令的人被震懾住,零散著待在不遠處監視,那女人也不為所動,照舊自己乾自己的事。
整整五天冇有一絲笑的鶴鬆寧忽然福至心靈。
莫非,知師妹是在以魔派之名,施行雪中送炭之事?
“哈——!?”
恰巧這時,一個麵黃肌瘦的瘦弱男人慢吞吞走到女人麵前,似乎說了幾句,那招募的人就猛然拍了拍桌子,神情帶著怒火。
“冇有用就不要來!你當斬仙閣是什麼?”
王一黎坐在這裡坐了整整七天,人都坐麻木了,她可不像才入魔界的天真人。
在這裡,外表多可憐的人下一瞬都可以變成啃食你骨頭的惡鬼,最不濟,魔界也盛產白眼狼,放縱地發善心隻會被他人當成大傻子死人。
那些覺得自己可以吃白飯,或者投機取巧、撒謊的人她這幾日見多了,逐漸暴躁。
王一黎:“你以為我們斬仙閣是勞什子修仙門派嗎!”
她語氣陰冷下來:“你罵誰大善人呢?奉勸你,不要汙衊我們英明神武的閣主。再來耽誤我招募下屬,我殺了你。”
遙遙觀望的鶴鬆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