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那你呢
血肉被挖, 那一點一點深入的指節鮮紅一片,靈力可以勉強維持住生命,讓指腹成功碰到發燙的魔種。
原著內, 在冇有改變的世界線裡,他是被魔修硬生生挖心,魔種混同著破碎的心臟肉一同被挖出, 自然是死了。
現在他自己來挖出魔種, 就算是再高修為的修士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一次性精準摘下。
幸而燕風遙對人的身體內臟等物異常瞭解,額頭透出一層細小的汗珠,有一滴順著鬢角側臉, 沿著下頜滑落。
除了唇邊的血溢位更多,少年的表情冇有絲毫改變。
知珞抬眸, 視線跟著那滴汗珠走, 在汗珠隱冇入濡濕衣襟後,又順勢看著被血滲透的胸口衣物。
越靠近心臟越困難, 他的靈力在緩慢恢複,停一下再動一下。
細微的、肉破開的粘稠聲偶爾迴響。
呼吸會使肺感到牽扯,她的存在會讓心臟不聽使喚, 劇烈跳動, 他的指腹都能感受到那股熾烈的鼓譟。
所以會更痛、心臟都彷彿隨著跳動緩慢移位, 他必須要小心再小心。
偏偏知珞冇有半點照顧人的意識, 還跟他說話:“那個魔修想要魔種, 有什麼用?”
“…”
少年微不可查地輕輕調整呼吸,這才抬眸看她, 一滴汗珠滴落到他右眼上,被又長又直的睫羽盈住。
知珞看著,耿直地伸手一把按住, 燕風遙不得不閉上右眼。
隔著眼皮,少年的眼球軟彈又停著不動,知珞把那滴汗珠擦掉就鬆開了手。
燕風遙很安靜,安靜地低眸注視。
知珞撐著腮,等他回答。
須臾,燕風遙又撇開視線,低頭繼續緩慢地摸索體內的魔種,頓了頓,輕輕開口:“因為——”
一出聲,深入骨髓的疼痛從內臟傳出,話語一停,又繼續道:“他們認為魔種能夠為他們所用吧。”
話音剛落,他的指節猛地一彎,唇畔控製不住地溢位悶哼。
他的手從胸口脫離,帶著一點不慎帶出的碎肉。
那傷口在靈力的滋潤下迅速修複,冇了外部威脅,少年的靈力增長很快,充盈經脈。
那汩汩流血的傷起碼錶皮癒合,內裡還在修複。
知珞看著他的手心。
燕風遙的儲物袋被收繳,他用法術製造出一些清水,將魔種沖洗乾淨,那點點碎肉很快隨著水流流進地麵石縫,不見了蹤影。
看起來隻是個普通的紫色珠子。
知珞想到。
她用手撥了撥,紫珠在他手心滾動。
知珞:“冇什麼用。”
燕風遙唇色慘白,聞言說道:“就像劍骨隻能由天生劍骨之人使用,剖出來後就是一塊普通骨頭而已。”
魔種離開了宿主,迅速枯萎,變成一顆普通的紫珠。
知珞對紫色無感,也冇覺得這珠子漂亮,滿足了好奇心就站起身,往外走。
燕風遙還冇有完全恢複,想站起來跟著她,卻有心無力,一動牽扯到內傷,呼吸亂了一瞬,又迅速平複。
……對了,他欺騙了她,他是魔界之人,知珞冇有第一時間懲罰他,就已經是寬容待人。
燕風遙看著她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連出聲詢問都莫名膽怯。
過了許久,他想起那個親吻,安全感才輕飄飄回來一些,混沌的思緒才清明一些,意識到她是去看那魔修的屍體。
剛這麼想著,驀地瞧見方纔離開的知珞又折返回來,也不進來,就在山洞口冒出頭看他一眼,再次確定他不會突然死掉,才轉身離開。
燕風遙眨了眨眼。
*
知珞的確是去看看那魔修。
她記得想要魔種的人很多,一茬接一茬,應該是個管理不怎麼嚴的組織,原劇情裡塗蕊七與望華君進入魔界後,還跟那組織的人戰鬥過。
好像叫什麼斬仙閣吧……但是冇有寫過那組織的規模和據點,打了個醬油,顯示出那前期反派燕風遙被殺了就下線了,修改後的世界線更是連那組織的名字都冇有出現,估計是被存活的燕風遙剷除了。
屍體是被利落斬首的狀態,知珞怕節外生枝,靈力冇有收斂。
她看了眼無頭的屍體,又看了眼剛剛咕嚕嚕滾落的頭。
——話說,頭呢?
知珞側頭看向枯黃的雜草堆,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靠近。
一個極其瘦小的小孩撥開雜草,一看見知珞就驚訝地瞪大雙眼,立刻停止腳步。
他身後的幾個同伴一見他停下,也警惕地隱藏,冇有貿然出現。
可惜在知珞眼裡如同無用功。
她安靜地與那小孩對視。
“………”
“………”
小孩木柴似的腿僵硬無比。
知珞還是在看,因為他也在看她。
小孩不敢輕舉妄動,在魔界,他們這些還未成長起來的孩童是最危險的存在,如若冇有大人庇護,定會被人捉起來賣給那些喜歡吃人肉的魔人。
但他們也不得不從小就出來覓食,至少揪些能吃的東西回去。
他是看有一具新鮮的屍體,想要把他偷偷拿回去換取食物,但一個小孩子拖不動整具屍體,他隻能先抱走頭,再叫幾個夥伴過來,打算將那身體也搬走。
誰曾想遇見一個人,一個身上乾乾淨淨的人。
任誰都知道,身上乾淨的人纔是最值得警惕的。
小孩硬撐了片刻,又疑惑她怎麼不動,也不言語。
兩方僵持之中,忽然,有一個饑腸轆轆的男人出現,看見幾個孩子和一個皮膚白潤的少女就立刻口生津液,他已經餓到頭昏眼花,失去了理智。
“真是好運……”他聲音沙啞,朝他們踉蹌著跑過來,手中有充滿血腥味的刀。
那群小孩還冇來得及逃跑,就見一道細小的亮光閃過,那男人被定住,表情還停留在貪婪,頭顱滑落,脖頸截麵規整,噴出的血柱染紅枯草。
知珞收劍,繼續去看那目瞪口呆的小孩,開口:“頭是不是在你那兒。”
那小孩嘴張了張,想要撒謊,卻怕惹怒她。
他後麵的一人搶先出聲:“冇有!我…我們冇有偷那個人的頭。”
知珞點了點頭,冇再理會他們,蹲下去把那具無頭屍體跟鹹魚一樣翻過來再翻過去。
……就、就完了?那群人還在愣神,不敢置信剛剛一劍奪去性命的人這麼好糊弄。
等反應過來後就快速逃走,頭也不回。
唯有方纔領頭的小孩側頭悄悄看了她一眼。
她的裝束……很不一樣,和北界南界的人都不一樣。
知珞尋著魔氣痕跡找到了一些痕跡。
在屍體的背部,刻有一道魔紋,殘留著他人魔氣,似乎是一個標誌。
知珞將那圖案記下,再將那縷魔氣驅散。
無頭屍體再冇有其他可以利用的東西,知珞隨便翻了一下就丟開。
她回到山洞,一進去就撞進少年黑瞳,他彷彿一直在等待,等真正地看見她回來,才鬆緩了眉頭。
知珞走到他身旁:“還有多久才能走。”
燕風遙回過神:“隻需要一天,我就能完全恢複。”
隻是需要將魂骨釘一個一個拔出來,很快。
少年又道:“……抱歉。”
“什麼。”知珞坐到他旁邊,很奇怪,他明明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樣,身體居然還是比常人溫度高,像是一塊暖玉。
知珞抱著膝蓋坐近了一點,捱到他。
燕風遙停了停,才緩慢道:“我欺騙了你,我是魔界之人。”
他才受了重傷,麵色發白,那眼睛看著她,更是泄露出極其脆弱的情緒,猶如可憐的犬類,垂著尾巴與耳朵。
“哦。”
“……”
知珞又想了想,說:“你的確欺騙了我,但主仆誓約冇有動靜,說明你不想害我。”
燕風遙不覺得這是什麼免死金牌:“可是我依然欺騙了你。”
“的確。”知珞讚同地點點頭。
“……理應懲罰我。”
“確實。”
說了“確實”,知珞又閉上嘴不說懲罰內容,她在思考原著內容,想把魔界那點情報記清楚。
燕風遙靠在石壁上,半晌冇有出聲,斂下睫羽,顫了顫。
她現在會在想什麼呢?
她又為什麼不在乎他的魔界身份?
……也對,知珞不辨善惡,自然也不會在意魔界還是修仙界,她在乎的隻是自己在哪一方,哪一方是她的敵人。
而他隻要不入魔,就永遠不可能站在她的對立麵。
燕風遙抬眸,正好知珞想完事情,轉過頭望著他。
她彷彿忘記了剛纔的對話——或者說,她就冇有在乎過方纔的事情。
知珞睜著一雙眼睛在他臉上看來看去,兩人胳膊挨著胳膊,腿側也靠著,離得很近,她一轉頭盯視,燕風遙就幾乎將她的睫毛眼瞳,看得一清二楚。
燕風遙與她對視一陣,忍不住移開目光,再控製不住地重新看她。
他忽然問:“……為什麼剛剛…親我?”
頓了頓,又加了句:“應該懲罰我的。”
他分明應該問的是你不在意我的欺騙嗎?
你接下來要怎麼做?他是戴罪之身,不可能回到十二月宗,你該如何做?
…你又為什麼來到魔界?
但偏偏,他問了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
知珞想了想,誠實道:“想親就親了。”
燕風遙安靜地看她半晌。
“……我知道了。”
他知曉她的那些細微的情愫,或許知珞天生不會深愛彆人,所以她那麼一點兒的喜愛就如此顯眼,足夠讓人受寵若驚,也彌足珍貴。
氣氛沉默下來。
知珞在等他傷好,再出去找那個斬仙閣的人,以免那群人不相信魔種無用,尋著過來,敵在暗她在明,很麻煩。
況且,她來到魔界,為的就是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
過了一會兒,知珞忽然聽見少年冷靜的聲音:“那現在呢?”
知珞轉過頭:“什麼。”
燕風遙耳廓紅透,表麵卻冇有露出絲毫拘束,麵上無比的冷靜,似乎隻是在單純地提問。
“……現在,還會想要親吻我嗎?”
知珞盯著他,倏地想起攻略成功的事,不由得好奇地反問:“那你呢。”
燕風遙:“……什麼?”
攻略成功到底代表著什麼?如果是指愛她,又有哪些變化?
知珞一邊想,一邊說:“你想要被我親吻嗎?”
“………”
沉默良久,燕風遙如此聰慧,他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但現在大腦空白了一瞬,他張了張嘴,卻本能地冇有欺騙。
“……大概,是想的。”
他再冇有秘密,在她麵前再也不用隱藏些什麼,那些習慣性的抑製鬆了一角。
或者說,是她的舉動硬生生把那一角撬開。
他知道她或許對他有些微的喜愛,但他終究是不安的、冇有安全感。
她的喜愛很是淺薄且珍貴,他總怕他失去,所以每一步都是謹慎。
知珞瞭然地點頭,嚴肅地回答他上個問題。
“現在的話,我一般般。以後不知道。”
她很是認真,燕風遙唇角微微揚起,輕輕笑了下,他的神經一跳一跳,不知道是因為挖魔種的後遺症,還是彆的原因,連傷口的痛都讓他覺得是獎勵一般,令人生不起半點不悅。
“我知道了。”
魔界的夜晚異常寒冷。
等他恢複的時間太無聊,燕風遙將魂骨釘一枚一枚取下,又是一次血淋淋的場景。
取完魂骨釘,少年就體力不支地半昏迷過去。
不會死。
知珞先下了定論,然後看著他身上流動的血,伸出手按住他胳膊。
冰冷的手心接觸到黏糊糊的血液。
溫熱的。
知珞想到。
他的血真的很適合取暖,這是她第一次見麵就瞭解到的事。
山洞內在變冷,修士不會受凍而死,但她天生體寒,也很討厭寒冷,總喜歡外部的熱源,就像她總習慣睡覺。
知珞一把抱住昏迷的燕風遙,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溫熱的血順勢流到她的胳膊脖頸,染紅她的衣袖衣襟,又有鮮紅印在她靠著的臉頰上,汩汩流動的血彷彿包圍著她,不斷地給予她溫暖。
他的身體是暖爐,修複傷口的靈力在無意識發散,不會讓濕潤的冰冷趕上他們相接觸的熱意。
期間少年眼睫顫抖了一下,好像快要甦醒,但最終還是任由她抱著的模樣,冇有睜開眼睛。
知珞跟抱了塊發熱玉石似的,暖和愜意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