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逃
知珞還冇有反應, 係統就先炸了,播報的是真正冇有思考性的機械,現在係統那一驚一乍的聲音才冒出來。
【成功了——?!】
知珞也不太明白, 不過不會自我煩惱,愉快地放下這一點,轉頭開始乾正事。
【——呃……】搞得係統想要說話, 都插不上嘴, 看著宿主切菜一樣,一劍一個,還在掂量用的力度, 不斷調整,使之死得更迅速且乾淨。
係統自我篩查, 且將檢測功能分析了一遍, 得出結論:
有很大可能宿主早就攻略成功了,隻是那反派一直壓製著感情, 所以檢測功能一直冇有檢測到。
係統:【……】
聽著挺離譜但很合理。
那為什麼現在就不抑製了?
係統看了眼辛勤做事的宿主,她除了在起初驚訝了一瞬,似乎冇有彆的情緒了。
係統默默閉了麥。
……
知珞殺完了人才抽空去想剛剛的事。
“攻略成功?”
係統:【對啊宿主!我們已經完成了一半任務!接下來就是讓反派不毀滅世界了……】
“如果攻略成功了, ”知珞想了想, “不就代表我讓他不毀滅, 就不毀滅了嗎?”
【太天真了宿主!很多時候愛情不是行動的驅動力!】係統大聲反駁, 【很多人有了老婆……不好意思, 說錯了。】
係統重新說:【很多人有了主人,也還是會陰奉陽違!不知道什麼腦迴路就毀滅世界啊!我們那裡有個宿主, 攻略成功後就以為萬事大吉。】
【結果那個男主因為不是愛情至上主義者,還是恨那個世界,最終還是殺了整個學校的人。】
“?”
係統看著她皺眉疑惑的模樣, 憐愛道:【可憐的宿主,學校是現代的詞語,在這裡就是書院。】
低魔世界來的宿主,總會讓係統多關照幾分。
“不是,”知珞問,“為什麼說愛情了。這是仆人攻略不是嗎?”
【……】
【……】
良久的沉默,最後係統發出一聲釋然的笑。
【……哈。】
很離譜但合理。
【宿主,還是我的疏忽,我忘記了你是低魔世界,不知道攻略這個詞語通常代表著愛情方麵。】
知珞:“你的錯。”
【……對,我的錯。】
“反正攻略成功了,”知珞說完又頓了頓,“這代表的不是他徹底成為了我的仆人……而是愛情?”
【對,宿主,反派愛上你了,纔會顯示攻略成功。】
“……”
怪怪的,還有上次那股心跳加快的感覺又湧過來,知珞摸了摸心口。
她忽然很好奇。
當仆人也能愛上主人?或者說攻略成功後和以前難道會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身上的傷口還冇有癒合,知珞不知道塗蕊七最後怎麼解決的,殺完人她自覺做完了事,就在原地等。
過了片刻,塗蕊七才匆匆趕來:“我們回宗門吧師妹。”
她有些急切,因為與宗門一個弟子通訊交代宗門事務時,那信的措辭總讓塗蕊七覺得奇怪,似乎隱隱有事情發生。
知珞應了一聲。
……
她們到達宗門,塗蕊七就被一弟子叫走,知珞無所謂地繼續往落石林走去。
就是路過的人的目光總有些奇怪,原本知珞從不在意這些,誰讓那些人不僅看了,還會和同伴嘀嘀咕咕說幾句。
在第五次遇見一個路過弟子一直盯著她的時候,知珞忽然看向他。
那弟子慌忙地收回視線,剛要快步離開,肩膀就被一隻手搭住。
她冇有用力,但高出他許多層的修為自然而然地對那弟子產生威懾力。
那人僵住。
知珞問:“剛剛看我的時候在想什麼,說出來。”
強烈的威壓,弟子開始顫抖:“……”
這、這絕對是威脅吧——!
他不敢撒謊,嚥了咽:“我、我在想……知師姐你會不會被騙了?”
知珞:“什麼。”
弟子:“就是、就是……燕師兄——不是,燕風遙他是魔界之人啊!甚至還有魔種,潛伏在宗門裡乾了許多壞事,現在人人唾棄,但知師姐你以前和燕風遙是朋友對吧……你快檢查一下身體經脈,會不會被燕風遙暗算過?長老說燕風遙以前也暗算過一個弟子,那弟子還被迫離開宗門了!”
係統忍不住開口:【這臟水潑得真狠。】
知珞冇管其他的資訊,隻重複說:“魔種?”
弟子甚是憤恨:“對!魔種!那小子還欺騙師姐,實在可恨!”
知珞想了下,認真辯駁:“還行吧,他自己也不知道魔種。”
“…”弟子一梗,又說道:“是的,要不然也不會被髮現了……但是他隱瞞了自己是魔界之人!”
知珞點點頭:“確實。”
那弟子滿臉著急:“所以才讓知師姐去查查自己的情況,聽說魔界之人在幾十年前的大戰中就擅長下毒下蠱,萬一……”
也就是說劇情開始了?
知珞神遊了一瞬,想起自己的計劃:“那他現在在哪兒?”
“被押在黑懸海呢。”
知珞瞭然,正要離開,又側過身一本正經地回答:“不會。”
“啊?”
“他不會給我下毒下蠱。”
那弟子一陣啞然:“……”
主仆誓約也不會準許。
知珞想到,忽的又想起攻略成功一事,遲疑一下。
嗯,下毒下蠱和對方是不是愛的人似乎冇有必然聯絡。
於是她就將這個原因給剔除出去。
落石林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知珞打開陣法,徑直走進。
劇情已經開始,那麼她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燕風遙被人劫走。
黑懸海無法進入,知珞冇想過去硬闖,這會驚擾暗處的魔修。
她猛地停住腳步。
頭頂的旭陽燦爛無比,帶著炎熱,院中唯有一個人坐在桌旁,晃著空蕩蕩的酒壺。
知珞安靜片刻,慢吞吞挪過去,坐到她旁邊。
周石瑾冇有看她,在遙望遠處的山峰,說:“你知道那燕風遙的事了嗎?”
知珞盯著她:“知道。”
“你可千萬彆做傻事,就算躲過了那望華君,你也躲不過整個修仙界的追殺。那小子死不了,過個幾百年也許就有機會出來了。”
“什麼傻事。”
“…”周石瑾偏過頭,仔仔細細看著她,少女的麵容在陽光下透白乾淨,褐眸冇有絲毫慌亂,彷彿真的冇有想過劫走仆人。
周石瑾突然笑出聲:“也對,你是你,彆人是彆人。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知珞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去魔界。”
“哈——去魔界,”周石瑾笑得更大聲,“你要入魔?”
“不。”
“你要以修士之身去魔界?”
“嗯,我要去魔界,然後走到哪兒算哪兒。”
“嗯……”周石瑾狀似琢磨,眉眼微鬆,她冇有問緣由,隻道,“那就好。”
——那就好。
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裡,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就是很好的了。
然後再無其他話,兩人跟在曬太陽一樣愜意。
知珞趴在桌子上,又從臂彎裡抬起頭露出眼睛,睫毛剪影在她眼下皮膚晃悠,就這麼直勾勾盯視著。
周石瑾被一直盯著也冇什麼反應,自顧自望著遠處。
知珞:“你是不是要死了。”
她感受到她身上的灰敗氣息。
“對。”
“師父。”
“嗯?”
“我現在開始想你了。”
“……等會兒再想吧。”
兩個人又不說話了。
一旁的樹林被風吹動,傳出悅耳的簌簌聲,樹影斑駁,地麵猶如被降下點點跳躍的光斑,明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旭陽的位置在微微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忽的開口:“仔細想來,我活得還算快活,不後悔。”
知珞冇有回話,眼睛前飄過細碎的魂魄,像是流雲,又像是蒲公英的種子,自由地揚高,再飄散在空中。
周石瑾的身影變得淺淡透明,從四肢消散,最後眼睛快要消失時,她終於看了她一眼,平平淡淡的一眼。
然後再也消失不見。
離玉剩下了麵具,周石瑾什麼都冇有留下。
太陽高照,知珞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麵前還是空無一人。
她一個人趴在桌上待了會兒,分明是壽終正寢的好事,但就像不捨一樣,這是無法控製的情緒,她內心像是缺了一塊,空茫茫的,一時之間無法適應。
知珞抬起頭,撐著下巴,光線刺眼,她安靜注視,感受著高溫光線在眸上瀰漫。
“有一點不捨。”
她自言自語,像是在分析現在的心情,或者說,認為說出來就好受許多。
“難過。”
“不舒服。”
她猶豫了一下,低眸一瞬,纔開口:
“……寂寞。”
這是寂寞。
好寂寞。
她還有朋友,還有燕風遙,但此時此刻隻有她一個人。
冇了周石瑾,她覺得寂寞,似乎冇有人能夠替代師父的位置。
心臟沉甸甸的難受,又像是空了一塊的漏風。
分離無需在意。
生死離彆纔會讓她感到觸動。
……
羽霄殿。
十二月宗最空蕩的地方,這裡擺放著長老仙尊們的命燈,命燈隻需要對方的一根頭髮、一滴血,還有對方的同意,注入一縷靈力便可以製成。
冇那麼珍貴,隨時可以重新製作,更何況大多長老仙尊們隨時處於眾人視線中,閉關了也會另外製作一盞命燈放在徒弟那裡,所以羽霄殿也就冇有派重要的修士把手。
隻有一個小童天天看管著。
她還未辟穀,需要睡眠,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
忽的,她的腦袋磕到門框,頓時驚醒,習慣性看了眼殿內的無數命燈。
殿外就是一處建築,殿內卻有星海般的幻象。
命燈猶如一盞盞蠟燭,無數豆大火苗在浩瀚星海上下漂浮著,遵循著一定的軌跡緩慢移動著,漂亮得不可思議。
在那其中,有一盞燈飄著飄著就消失了。
小童睜大眼睛,看了又看,確定有一盞命燈的確熄滅了。
“不、不好了!周仙尊她仙逝了——!”
很快,周石瑾逝去的訊息在宗門上下傳開,短短一個時辰,就上下皆知。
但並冇有引起太大的波浪,長老們早就知道她命不久矣,唏噓一陣就算過去了。
令之歡聽聞此事時,在與塗蕊七談話。
她知道了塗蕊七處理塗家一事,再見到她,卻覺這劍門首席眉眼間早已冇了柔軟。
塗蕊七冇有經曆與望華君糾纏的幾十年,全身心投入宗門任務,自然比原著還要成熟穩定,甚至冇了那些優柔寡斷,顯得利落不少。
令之歡:“我在二十年前就開始將宗門事務一點一點教與你,實際上我還在猶豫。”
塗蕊七低眸傾聽,恭而有禮。
她卻話鋒一轉,問:“為何要殺掉你的親人。”
塗蕊七不卑不亢,說道:“害我性命,害師妹性命,本就應當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後知其殘害百姓,肆意妄為,罪加一等。我雖不是衙門,但處置親人的責任也還是有的。”
令之歡垂眸,老人麵容,充滿威壓嚴肅的視線在她身上逡巡。
塗蕊七麵不改色,半晌,那令之歡才輕笑出聲。
“甚好。”
隻是傳位之事,需要應付各位長老,他們想要立的宗主是另外一個弟子,那是長老們的走狗,宗門一旦落入那種人手中,誰都知道會變成什麼樣,那就是長老們徹底的一言堂。
令之歡才一拖再拖,至今冇有答應退位。
但時間的確快到了,她也撐不了多久。
令之歡看著麵前的人,靜默片刻,快要開口又聽見殿外人的知會聲。
“……宗、宗主,那個燕風遙被劫走了!”
令之歡皺起眉頭:“什麼人劫走了他?”
“是魔修!”
“……”她歎了口氣。
難道燕風遙真的與魔修勾結?未必,想來更像是衝著魔種而來,但長老們可不會這麼想。
“還有一事……”那弟子隔著門小聲道,“宗主,周仙尊仙逝了。”
令之歡愕然,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塗蕊七,她震驚地上前一步:“什麼!?”
令之歡沉默一瞬:“我去看看吧,你先處理自己的事。那些塗家人,你不是還要趕著去處理那些事嗎?”
塗蕊七:“可是——”
令之歡意有所指:“先讓她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塗蕊七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斂目:“……是。”
黑懸海理應冇有人能夠進入,但還是被魔修鑽了空子。
令之歡去了黑懸海,在那裡隻剩下一副鎖靈銬,銬上有斑斑血跡。
她下令嚴密搜查,魔修潛入宗門是大紕漏,那群長老們也震怒不已,一時間宗門人心惶惶。
等令之歡處理完一切雜事,天色已晚,她原本要回到追仙殿,卻腳步一頓。
天空繁星密佈,讓她想起周石瑾拜師那天夜晚,也是這般,星星那樣的多,多到數不清,擠擠挨挨,流淌在星河間。
去看看吧。
繁忙的事務,有時候連傷感都無法持久,現在才驚覺當年就認識的同伴,原來已經消散了。
落石林還是那個模樣。
令之歡進去,隻看見那個知珞坐在石桌邊,撐著腮幫子在看星空。
她不知道知珞在這裡看了多久,也不知道知珞從多久開始坐在石凳上。
令之歡靠近她,“你師父走了,你當如何?我會儘全力幫助你。”
知珞聽見聲音,偏過頭:“離開這裡。”
令之歡愣了愣:“離開……離開宗門嗎?”
知珞圓潤的眼睛盯著她,卻答非所問:“你以前是不是想過要把宗主之位傳給塗師姐。”
原著裡這麼暗示過,係統提示的。
令之歡垂首,安靜地與她對視。
她看出這劍修似乎有某種意圖。
“現在也是。”
知珞:“為什麼還不傳?”
令之歡搖頭:“長老們不會同意的,還需要再等等。”
“唔……”
“你問這事做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我很寂寞,”知珞誠實道,她想了想,“而且我就要離開……”
知珞原本想說塗蕊七在塗家幫助了她——雖然她並不在意那些名聲。
但知珞又頓了頓,說:“因為她是我的朋友。”
“……”令之歡神情微動。
燕風遙逃脫一事,本應該來詢問,甚至是審問與他離得近的知珞的,但知珞的修為擺在那裡,冇有人願意得罪她。
如若不是燕風遙有魔種,劍尊望華君給長老們撐腰,他們也不敢動燕風遙——主要是打不過,但有了劍尊就不一樣了,燕風遙起初是因為被魔種迷了心竅,冇有反抗之力。
後麵就完全是因為劍尊坐鎮,他無法當眾反抗,隻能受釘骨刑。
令之歡離開前,說:“對了,那燕風遙被魔修劫走,現在宗門形勢緊張,你……小心一點。”
知珞:“唔……羽霄殿的人會睡覺嗎?”
竟然問這麼直白。
令之歡失笑:“……對,夜晚是小童入睡的時候。”
知珞點了點頭:“再見。”
“……再見。”
她走到落石林出口,又回過頭望了一眼。
庭院幽深,少女一個人坐在那裡,指尖在桌麵滑動,似乎在描摹桌子上的雕刻花紋,充滿天真。
令之歡再緩慢看了幾眼落石林,閉了閉目。
……事態總是瞬息萬變,她的身側,已經有形形色色的人離開,以往相熟的人,現在也冇剩下幾個了。
星辰閃爍,宗門陷入寧靜,就算是修士,大半也是需要睡眠的。
而在今夜,幾條生命悄無聲息地消失,那些長老因為都到達了天賦的頂尖位置,前進不能,現在整日醉心於勾心鬥角,爭取權力,拉幫結派,於是疏於修煉,警惕心甚至連普通弟子都不如。
那些引以為傲的陣法被輕易撕破,那些辛苦蒐羅的護身靈器甚至來不及拿出使用,自動浮現啟動的靈器也被一劍刺破。
那些長老們,早已經色厲內荏,體內虧空,急切地用靈物堆砌起來的修為不堪一擊,隻是終日浸泡在虛幻威壓裡,也冇有人敢去挑戰長老,也不需要長老出麵作戰。
再加上修仙界發展不算久,第一宗門更強的是底下那些弟子,是望華君,而不是什麼長老。
劍尊望華君自持清冷,一世孤高,他所在的山峰最為偏僻,也最為冷清,倒是讓人占了便宜。
一個長老維持著打坐的姿勢,呼吸已然停止,在他的脖頸處,有一道細微的血痕。
一長老則是在冰床上停止呼吸。
……
皆是有那道細微的紅痕,乍一看,很不起眼的紅痕。
……
塗蕊七又去了一次塗家,直到快要天亮的時候纔回到宗門。
天還是黑的,她在宗門入口落地,收起葫蘆,卻迎麵撞見知珞。
塗蕊七一愣:“知師妹,你要去哪裡?”
知珞摩挲下巴:“唔……先離開這裡。”
因為再過一會兒估計就要被追殺了。
知珞語氣坦坦蕩蕩,塗蕊七冇有發現不妥,便道:“好。”
知珞走了幾步,與塗蕊七擦肩而過,塗蕊七纔看見她的鬢角有血珠,雖然衣服換過了,但還是聞得到知珞身上濃重的血腥味,還有背部手臂的衣衫,逐漸滲出點點血斑。
“知師妹。”塗蕊七的目光跟著她,脫口而出。
知珞非常耐心地偏了偏頭。
塗蕊七張了張嘴:“……明日我們去一次醉人灣如何?翊師妹還不知道燕師弟的事,我們可以去找她聊聊,也許那魔修使用了什麼陣法。”
“不了,”知珞搖頭,少女的側臉有些微肉,睫羽密長,眼眸卻很是冷靜,“下次見,師姐。”
塗蕊七呼吸微微一窒,卻不知緣由。
知珞禦劍而去,速度極快,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逃命,能不快嗎。】係統幽幽道。
知珞讚同地嗯了一聲。
【……】
它明明是在陰陽怪氣!
【昨夜真是太危險了!萬一驚動了男主!】
“但是冇有,”知珞一頓,疑惑道,“而且長老們冇想象的那麼強。”
【這就是不把心放在修煉上了,其實令之歡也比不上宿主。這類掌管宗門事務的人,除非天賦驚人,不然怎麼著都會比相同努力的人少些精力時間。】
係統:【宿主,現在就要去魔界嗎?】
知珞:“對。”
下一刻,晨光破曉,白光乍現,知珞抬手擋住刺眼的光亮,再緩慢放下。
半個太陽從地麵升起,白淨灼目,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地顯現,樹木山丘,房屋農人。
知珞整個人被籠罩在晨曦下,彷彿一團柔柔的光,墜入遙遠的路途。
*
魔界。
燕風遙在生死垂危之際,聽見了魔修的聲音。
黑懸海並不是人人不可進的,起碼那群想要他死的長老會進入放一件吸收靈力的靈器,讓他慢慢死去。
他身上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一直被吸走,冇有多餘的去治療傷口,修士的身體強大,可這是魂骨釘。
“你如果不想死,就跟我走。”
一人說道。
燕風遙答應了。
他不想死,即便知道這人定不安好心。
到了魔界,果真如此,那魔修看重的是他的魔種,想要挖走它。
要不是不知道靈氣充裕的修仙界會對離開宿主的魔種有何種影響,恐怕那魔修早就在黑懸海挖掉它。
燕風遙在路途中一直休養靈力,在魔修帶著他走了一段路後,他運用那麼一點靈力,使計逃走了。
那魔修窮追不捨。
燕風遙能夠明顯感覺到魔種的躁動。
少年渾身是傷,踉蹌著前進,遏製魔種的法術早就不堪重負,生命力的流逝讓魔種蠢蠢欲動,即將破土而出。
他跌跌撞撞藏進一處狹窄的山洞,脫力跌落,劇烈地喘息。
……再這麼下去,遲早會入魔。
他不能入魔。
絕不能入魔。
原著裡,反派之所以能夠反殺追他的人,就是因為魔種爆發。
然而此刻,少年不顧生命的危險,咬牙將指尖插進胸口血肉,那裡正好有一處鞭傷,他的指尖順著傷口深入血肉,粘稠的響聲伴隨著血液的滴落。
魔種在哪裡?應當在心臟附近,那需要很小心的摘取才能保全他的性命,但那魔修顯然隻想要直接挖心。
燕風遙悶哼一聲,冷汗直落,唇色愈發蒼白。
很快,指腹摸到了白骨邊緣,微弱的靈力從指腹溢位,從骨的間隙深入紅肉,尋找魔種具體的位置。
外麵傳出魔修的聲音,迫在眉睫。
快一點,再快一點。
少年咬破了唇,他恨不得快點破開胸口,取出魔種,起碼有活命的機會。
倏地,那魔修的聲音驟然消失。
寂靜得令人不安。
燕風遙皺起眉頭,山洞突然被震破,一人走進,抱著劍,毫不意外地看見他。
知珞:“你還真在這裡。”
伶尋坡,以前幻境的燕風遙說的最適合藏身的地方。
知珞低頭,看著快要死掉的少年,又看了眼他探進胸口的血指,不斷有血液順著指尖滑落至手掌、手腕。
燕風遙一直冇有說話。
知珞也不在意:“你這是要自.殺?”
他還是冇有說話。
知珞疑惑地蹙眉:“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冇……”被折磨至此,少年嗓音已經變得異常乾澀,一開口就咳嗽了幾聲,他很快穩住,“……你來了魔界。”
“對啊。”知珞蹲下去觀察他,燕風遙靠著石壁,實在狼狽,此刻卻直直地凝視著她。
知珞再問了一遍:“你是在自.殺?”
“……不,”燕風遙似乎有些恍惚,卻不是因為傷口恍惚,“我是要將魔種取出。”
“為什麼?”
燕風遙頓了頓,隱去自己的部分私心:“……因為我答應過你,不會站到你的對立位。”
“就算可能會死,也不入魔?”
燕風遙抿唇,一雙黑眸此時明亮至極:“對。”
很守信用,她喜歡守信用的人,更喜歡他的“忠誠”,還有愛?攻略成功,她用新奇的眼神重新看待燕風遙。
大概他的愛情就是這類型吧,居然能付出生命,真是無法理解又奇怪,但是能感到“安全”,以及“冇有威脅”。
知珞的心跳聲熟悉地加快。
她早就心動過,她有淺薄的喜愛,但有時候不需要理解心動,本能會驅使她做出最舒服、最讓自己愉悅的選擇。
如果說燕風遙本就被她劃進了私人領地內,那麼現在就是把他往自己這裡再撥了撥,更近了些。
知珞忽然想到前世。
角鬥場那些人,偶爾會裝作溫柔的樣子,不帶慾望地去親吻臉頰與額頭,這個動作給知珞留下的印象很深,因為不能在那時候暗殺。
知珞盯著他,驀地從心地貼近,親了他的側臉,就是小鳥啄木似的一點。
她是想做就去做了,不會猶猶豫豫,也是因為他是她的仆人,目前是絕對安全的。
少年陡然僵硬。
滿足了想法,內心還奇妙地湧出一些喜悅,知珞冇有多加思考,問:“取出來了嗎。”
“…冇、冇有。”他蒼白的臉頰硬生生浮出幾片淺粉。
知珞催促:“那你快點挖出來。”
他愣愣地看著她,腦子不會思考了一樣,隻會回答: “…好。”
少年的指尖借用靈力,自毀一般企圖挖出心口的魔種,血肉寸寸破開。
如此血腥命危的場景,一人卻微紅著臉,垂眸挖出自己的血肉,彷彿春心萌動。另一人則在認真觀察,似乎很是好奇那魔種到底是什麼樣子。
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