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水牢
殺一群冇有修為的人很容易。
殺一群修為比自己低的人也很容易。
知珞抬腳, 快要走入塗家大門,驀地被塗蕊七拉住。
她回過頭,塗蕊七臉色鎮定:“塗宅周圍有很多百姓, 如果我們動靜太大,也許會落下口舌。”
知珞:“可是是他們先要殺我們的。這叫複仇。”
她頓了頓,也許是因為想到塗師姐的作風, 加了句:“是正當的。”
塗蕊七驚訝了一瞬。
畢竟知珞以前可不會想到這一點。
她搖搖頭:“不是, 我們需要保留一些他們惡行的痕跡,希望知師妹等會兒留意一些,不要直接使整個塗宅毀滅, 還要留幾個活的證人。我無所謂,但是知師妹你不能被流言中傷。”
知珞想了片刻, 也學她搖頭:“我也無所謂。”
“我知道知師妹你也是真的不在意……”塗蕊七笑了下, 輕聲細語地講道理,“可是抱歉, 我無法接受。是我不想傳出知師妹你的任何不利的言論,也許冇辦法全部控製住,但我想儘我所能減少。”
“唔……冇關係。”
她們踏進塗家, 這裡的人, 不論是下人還是主管, 不論是知情的還是不知情的, 都被知珞束縛在原地, 木樁子似的立在地上,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
“稍等片刻。”塗蕊七溫聲道。
她開始熟練地探查塗宅, 並將證據一一收錄,還有審問一些有用的人。
作為劍門首席,她的話術不弱, 跟燕風遙比起來,塗蕊七的話語會少幾分攻擊性,也會少很多陷阱,更溫和。
但不代表會作用減弱,有時候在她那種職位上,她這種溫和又會繞圈的才更好。
知珞一個人待著,宛如一個等著砍人的劊子手,左右望瞭望,又無聊地望著天空發呆。
還有多久才能殺人。
她看向幾步遠的一個仆人打扮的男人。
知珞一直看。
僵立的男人額頭逐漸冒汗,甚至眼睛瞳孔微顫,使勁往相反的方向瞥,留給知珞一大片眼白,過了會兒又開始流淚,麵部肌肉開始抽搐。
猶如一具還有意識的屍體,恐懼著一旁虎視眈眈的禿鷲。
塗蕊七過來時,看見的就是知珞出神,一個人被她盯著,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好可怕好可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的氣息。
“……”
塗蕊七的腳步頓了頓,知珞就看過來,眼睛似乎有些發亮。
塗蕊七清了清嗓子,“知師妹,塗家在這裡似乎風評不好。我仔細探查過一番……有些人也殘害過無辜百姓,我想我會去找到並補償那些無辜的人,至少給予一些錢財——用塗家的錢。”
她神色有些黯然,這是她忽略的事情,曾經也冇有想過塗家會做到這種地步,如此冇有底線。
也就是說還要等。
知珞還冇有露出略微鬱悶的表情,塗蕊七就繼續道:“不過塗竹這類確定的人,應該可以解決了。”
塗竹在後門的位置,他被束縛在原地,一見到塗蕊七就張口求饒,偏偏不能動彈,顯得異常滑稽。
知珞抽劍,正要乾脆利落地收割性命,又一停,看向塗蕊七。
塗蕊七保持著微笑:“?”
知珞收起劍,“你來。”
“……”
等塗蕊七殺掉塗竹,那個男人的慘叫驟然消失。
“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無聊,知師妹要不去書房坐坐?等我處理好一切,再來告訴你,解決一些該殺的人。”
知珞:“隨便。”
塗蕊七含笑看著她離去,回想起方纔的一幕,原本因殺了親人,還是有些酸澀的心臟柔軟了一些。
她瞭解知珞。
知珞最大的善意,就是讓你自己報仇。
塗蕊七再看了一眼塗竹,忽然發現他居然都這麼老了,看久了,竟然有些陌生。
她也快想不起小時候在塗家的日子——或許是她故意遺忘。
忽的,塗蕊七長呼了一口氣。
塗家有許多事需要善後,有些事不得不需要一些活人詢問。
有感情纔會失去理智,現在的她連怒氣、被親人背叛的惱怒都冇有那麼濃重,甚至能夠理性地思考,有條不紊地處理一切。
衣襬微動,塗蕊七走向院子深處。
地上男人的屍體死不瞑目,眼睛瞪大,似乎震驚不已。
……
讓了人頭的知珞走進書房。
書房似乎被人翻箱倒櫃過,亂得很,她也冇在意,踩著那些雜亂的書坐到凳子上,翻開隨身帶的劍譜。
過了一會兒,窗外太陽微微傾斜,她又猛地關上書,無聊地在房間裡到處走。
卻翻到本春宮圖,畫麵極其香豔。
上一世的角鬥場,很多人都失去了人性應該有的禮義廉恥,知珞看見過無數人在牢房一樣的地方對上視線,下一秒就滾在一起,在隨時可能死亡的地方及時行樂,充滿放縱的荒誕。
所以她看得麵不改色,隨意翻了兩頁就扔下。
也許這種事會開心,但她最初的印象就是母親口中的:“在彆人做的時候,暗殺是最容易的事情。”
“還可以一刀串倆,實在方便。”
因此即便她偶爾好奇過一瞬,也不會去想著嘗試。
知珞又推開門出去,塗宅奢華,偏偏還要裝成一副高雅的樣子,庭院樓閣極有詩意。
知珞趴在閣樓的欄杆上,跟攤餅一樣掛在那裡,頭自然垂下似乎在睡覺,她身後定格的管家不敢說話,也害怕得全身微顫。
曬得頭頂微微發熱,知珞又醒過來,換了個地方。
她路過之處,皆有人瞳孔擴大,心臟狂跳,冷汗直流,恨不得馬上跪地求饒。
但是被法術束縛著,隻能躲開她的視線,默唸無視我,然後在知珞真的擦身而過時狠狠鬆了口氣。
知珞去了各種各樣的房間,塗家還搭有戲台,她拿起一把長槍,卻剛一使勁就掰斷了。
又走到一塊大的草坪上,知珞躺下,在草坪上滾了幾圈。
晚上可能回不到宗門。
她突然想到。
知珞坐起來,拿出機械鳥,給宗門裡的燕風遙送了封信。
她計算著時間,但機械鳥遲遲不回。
知珞:“?”
難道壞掉了?
也不是冇有可能,上次給翊靈柯的鳥就壞了,因為宗門和醉人灣的距離太遠,機械鳥太陳舊,硬生生飛散架,還是翊靈柯自己一塊一塊拚回去的,邊拚邊罵那種。
這時係統冒出頭:【宿主,最近怎麼樣——嗯?】
它跟個好久不見的同事一樣親切慰問,卻發現宿主在塗家。
【這是什麼時間點?】
係統迅速分析,在原著裡匹配了個——很可惜,因為女主和男主的感情線崩了個一塌糊塗,它無法分析出具體時間。
知珞回答:“在殺她的家人。”
係統鬆了口氣:【哦這樣啊……我還以為宿主你現在就叛出了宗門,在凡界大開殺戒呢。】
“叛出宗門?”
【對,反派不是有一段進魔界的劇情嗎?宿主你可要仔細一些,最好裝作自己要去魔界捉拿反派的樣子,保住自己在修仙界的地位……】
係統苦口婆心地勸說,與方纔塗蕊七的語氣有異曲同工之妙。
知珞不解:“為什麼?”
【……】係統梗住。
對啊?為什麼?
【…這……這…少個敵人少些危險。】
知珞:“可是他們現在都打不過我,為什麼要想他們怎麼想的。”
【這…這……我怕宿主你被罵了,傷心。】
知珞:“?”
係統沉默幾秒。
行,它的宿主壓根不在意這些。
反正等宿主到魔界了,修仙界的破事關她什麼事啊?
這麼一想,係統也放寬了心。
【我雖然猜不到具體時間,但我計算出這些時日應該就是反派被戳破的時間點了。】
“這些時日是多久?”
【這些時日就是……這些時日!】係統轉移話題,【宿主啊,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要心軟。要知道,我們這邊多少宿主看見反派男主男配可憐巴巴就軟下心腸,為他報仇又拚了命的救他,遭了多少罪,宿主不需要吃這個苦。】
係統說完覺得奇怪,似乎不太符合自己“係統”身份的監督工作職責,連忙打補丁:【因為宿主厲害到不需要做這些都能完成任務!】
知珞嗯了一聲。
係統焦灼不已,它已經忘記初見知珞時的叮囑,反覆打補丁:【而且這一切都是宿主的計劃!反派被弄進魔界纔是正確的,這一切都在宿主的計算之內!所以宿主不可能心軟!】
知珞看著飄蕩的白雲發呆,聽見遠處有一慘叫聲,立刻低頭望過去,卻見隻是塗蕊七在審訊人,不是殺人,又失望地收回視線。
心不在焉:“嗯。”
係統繼續焦慮:【我也不是不儘職責,這不是按照宿主你的計劃想嗎對吧?】
“嗯。”
【等反派進入魔界,以宿主你的能力,也能夠在魔界稱王了。】
知珞不感興趣:“嗯。”
【就算魔界有更多惹事的人,也不會輸。】
“嗯?”知珞突然回神,“魔界有很多惹事的人?”
係統悲傷地歎了口氣,憂心忡忡:【對啊宿主,那可是魔界,善人活不下去的魔界。也許走兩步就能碰見一個搶劫的,比星際文裡的犯罪之都還要離譜。】
知珞不懂什麼是星際,聞言隻是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燕風遙需要多久纔會被髮現。
魔界……
或許,會像回到久違的角鬥場一樣。
她對角鬥場冇有懷念之情,對修仙界也冇有,對於離開修仙界,她冇有半分不捨。
她也從未對那些名聲有過付出與經營,甚至冇發覺這個東西。
真正專注於自身的人,那些聲望自會像趨光的蟲,被吸引過來。
不過,翊靈柯他們應該會很安全,不會被牽連。
知珞想到。
需要等的時間太長,知珞躺下,一邊週轉著靈力修煉,一邊又闔上眼睛。
係統也不再說話,它緊張地等待著時機。
它害怕宿主心軟打亂計劃,使自己受傷,又覺知珞應該不會這樣。
看著知珞,係統心想:
大概宿主多半會覺得反派又不會死,壓根不會擔心的。
在宿主看來,除了死亡,什麼痛苦都是可以忍受並且扛過去,不再回頭的。
知珞現在手上的鮮血,大半還是來自塗蕊七呢。
係統鬆了口氣,定了定心,重新沉寂下去。
知珞是對她的師父朋友有情,她的有情又與常人不同,她是獨一無二的,但知珞尚且還未學會什麼叫家鄉與落葉歸根,所以對於修仙界,她冇有任何感觸,更不會因為他人而產生歸屬感。
或許她永遠也不用知道,就像風不會停下,所到之處皆可以是家。
*
“怎麼回事——!”
追仙殿內,一長老驚怒不已。
“我們十二月宗怎麼可能有魔種!”
幾個時辰前,一弟子報出燕風遙可能身負魔種的訊息,眾長老震驚不已,第一時間派出修士去捉他。
聽聞燕風遙已經失去了意識,很容易就被捕獲,現在正由他的師尊金初漾,為他打上鎖住靈力的手銬。
而追仙殿已經亂成一鍋粥。
“這讓其他門派怎麼想我們!”
一直冇有發言的令之歡出聲:“燕風遙尚未做出傷天害理之事,不必擔心。”
長老冷笑:“宗主這是什麼話,我們誰不知道魔種最終都一定會成為魔修,難不成那燕風遙還能狠下心剖下魔種不成?”
“可不能剖下!那魔種是魔界覬覦的寶物,一旦脫離宿主,我們誰也不知道它會變成什麼樣。”
“是啊,至少我們有對付魔種之人的經驗。宿主死後,魔種自會消失。但宿主還活著,魔種就獨立出來,保不準就會影響周圍修士的心性。”
令之歡聽著,起初還會辯駁幾句,卻冇什麼作用。
這是一件大事,大事長老們一般都會一起排擠宗主,自行決定。
修仙界充滿矛盾之事。
比如修士以拯救蒼生為己任。
但十二月宗依然保留著死人無數的天梯。
即便如此,很多事情都能夠以另一麵來解釋。
比如拯救蒼生是拯救修士自己,拯救凡人,也是拯救修仙的未來根基,或者說乾脆就是履行職責罷了,實際上大多數人冇那麼大義,隻是普通善良的心性,真正充滿犧牲大義的人不多。
而天梯,原本不應該出現。
宗門一般十年收一次的弟子,很平常地查靈根,分配門派。
可對於凡人來說,又有多少個十年?
他們錯過不起,更何況,又不是人人都有靈根。
冇有靈根的人,又在凡界冇什麼牽掛崇尚修仙界的人,會到修仙門派孤擲一注。
當初天梯封鎖,無數走投無路之人還是到宗門山底,哀求收下他們。
宗門又不是慈善收留的宗門,不可能毫無顧忌地收留,一旦破開一個口子,勢必會招惹更大的事情。
於是解封了天梯,天梯上的法術皆是開山始祖曦去仙人所做,他們隻能在陣法上做些小小的修改。
不能冇有任何條件的收冇有靈根的弟子,這危險的天梯正好。
要想獲得平穩的一生,和修仙宗門的環境,就必須付出相應的努力。宗門可以往外派出弟子去為民除害,卻絕無可能成為收留一個人一生的祠堂,這是兩碼事。
或許殘忍,但也是創造了一個機會,去不去任由他人選擇,後果自負。
就這些,還是令之歡自己爭取許久才爭取來的,那些長老們怎麼也不願意讓冇有靈根的人進入宗門。
魔種,不也是嗎?
令之歡看著長老們爭論,她忽的站起,冷聲道:“那就按照宗規來定。”
想要立即處死他的長老不悅,想要反駁,令之歡朝向東方行了一禮:“曦去仙人曾說過,宗門每一個人都要遵守宗規,難不成長老還要違背?”
“……自然不是。”
長老們分為幾股勢力,手下不斷吸納宗門有能力的修士。
但是年輕一輩最為厲害的知珞,他們冇有一個人收過來。
這冇什麼,觀察知珞許久,他們料定她與望華君一樣,是個不管事的,不會對管理宗門產生興趣。
知珞與望華君是宗門屏障,又不理世事,正合長老們的心意,隻需要小心翼翼對待他們即可。
可那個燕風遙……說是不插手高層,但長老們觀察許久,也無法猜出他的本意,不由得對其他長老千防萬防,就怕有人真的讓他倒向一邊。
暴露出魔種,是意外之喜。
既然不能為他們所用,那麼殺掉也冇什麼,還防止了其他長老收了他增加實力,打破平衡。
再說,魔種本來就是魔修纔有的東西,燕風遙定會墮成魔。
可惜了。
令之歡掃視一遍,見再無人說話,目光沉沉道:“……那麼,就按照宗規,將燕風遙關進黑懸海。”
“等等,還有釘骨刑。”
一長老看似退步,卻搬出望華君:“不如去問問劍尊,由他來決定。”
令之歡瞥他一眼,那長老突然噤聲,冇再說話。
……釘骨刑,燕風遙應該能撐下去,她能做的最大的事就是保他一條命。
令之歡答應了。
……
令之歡親自前往告知與他。
望華君垂下眼瞼,聽完令之歡的話。
燕風遙嗎?……他記得是他那徒弟的朋友之一。
他又想起塗蕊七在這些年的疏遠,想起她對知珞等人截然不同的態度,想起自己近些年的境界倒退。
也許以前他是一個冷漠的劍修,一心向道。
但現在已然被情緒左右,暗自糾結。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他本是高高在上,是塗蕊七讓他罕見地產生了挫敗感,陌生又令人厭惡的感受,在她的一次次疏遠中愈發加重。
但他又不可能走下“神壇”,真正地去平視他的徒弟。
越僵持,越遙遠。
因為她有了真正的朋友,再不濟,宋至淮會幫助她,翊靈柯也會,甚至鶴鬆寧也有時會相助。
原著女主的設定是身旁冇有一棵大樹,冇有一個真心之人,除去男主,她似乎冇有任何東西。
冇有見過山川海流,於是被迫將目光投入師徒的戀情,越靠近,越沉迷,最後連她自己都認為自己無法離開師尊。
他明明不喜未婚妻王綾,愈發感覺得到自己對於徒弟的禁忌之情,偏偏用羞怒一般的心態繼續婚約。
對於原著來說,這是正常套路,男主隻是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這是常用的感情催化劑罷了——可惜另一個女主已經不甚在意了。
對於王綾來說,她看得清明,卻笑而不語,繼續用劍尊的名聲拉攏人心。
她是一個合格的商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如果劍尊有一日落寞,她會是踩得最狠,立即割席的人。
當然了,對王綾而言這是各取所需,就彆搞什麼大義,反正兩人之間又冇什麼情誼,休想讓她生出道德。
不知道是各種心態,望華君看著令之歡的眼睛,聲音清冷:“那便嚴格按照宗規執行。”
“……”
令之歡察覺到他的波動,輕輕皺眉,在望華君看過來前收斂一切,平靜道:“自然如此。”
“那麼,那個燕風遙,現在在何處?”
“寒水牢,一個時辰後會壓到明禮台。”
……
寒水牢。
金初漾碾碎了機械鳥。
陰濕寒冷的環境,地麵有寒水,淹冇鞋底,堆砌而成的牢房,密不透風,這裡是宗門犯了大錯之人待的地方。
他低頭,燕風遙才戴上鎖靈銬,神智在恢複,雙膝跪地浸入寒水,隨著靈力的消散,他的唇色愈發淺淡,寒冷到睫羽凝冰。
少年虛弱地睜開眼,冇有力氣抬頭,餘光中,機械鳥的殘骸掉落進寒水,連同信封也被靈力震碎。
那是知珞的機械鳥。
眼瞳微動,燕風遙看著那殘骸,緩慢地眨了眨眼,徹底清醒。
金初漾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你居然是魔界之人。”
魔種隻有在魔界出生之人纔會擁有。
“……”燕風遙安靜片刻,他並未抬頭,聲音斷斷續續道,“對……我逃出魔界後,想要修仙,自然要去十二月宗……在路上偶然遇見知珞,便結伴而行……”
金初漾:“不用與我解釋。”
他莫名聽懂了燕風遙的話,神情變得複雜:“……我知道你是想要撇清那知珞的責任——如果是她主導,而你隻是跟著她來宗門,那麼就是知珞將魔種之人帶入宗門,這也是需要受罰的。”
“……”燕風遙抬起頭,他額頭的傷疤在緩慢癒合,黑色的眼睛顯出疑惑情緒,“我不知道師尊你在說什麼。我說的是實話,就算我對知珞有情,卻不會改變事實,不需要我欺騙遮掩。”
——那傀儡線呢?
金初漾幾乎要這麼問出口。
燕風遙搶先道:“我知道師尊你心有疑慮,但徒弟這些年冇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想必師尊你也是知曉的。”
金初漾沉默下來,不發一言,似乎在回憶當年魔界之事,氣息不穩,那兩個死去的徒弟的身影在不斷閃現。
又忽然聽見燕風遙的擔心聲:“……魔種暴露,徒弟自知辜負了師尊的期望。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身負魔種,也冇有想過再回到魔界。”
金初漾歎了口氣。
燕風遙低斂眼瞼,瞥向機械鳥。
方纔金初漾捏碎機械鳥的時候,冇有看信封的內容。
少年吐出的氣息變成白霧,身體開始輕輕發抖,卻在金初漾微微歎氣之後,話鋒一轉,擔憂地說:“……這應該是知珞的東西……知珞臨走前,似乎說過今晚要與她師尊吃飯,這信可能是告知周仙尊有變……師尊還是去周仙尊那裡問上一問,以免周仙尊怪罪於師尊……”
他低低自嘲,似乎喪失了一切鬥誌:“……要不然我這個戴罪之身,最後還要讓師尊與周仙尊生出些隔閡……”
少年深陷寒水,身體已經凍得發抖,還是說出這番話。
金初漾一頓,卻道:“不必再叫我師尊了。”
“……是。”
金初漾彷彿無法再待下去,甩袖走出牢房。
燕風遙抬起頭,眼睛還是那般喪氣,好像因魔種一事深受打擊。
起初確實如此,但再多的驚濤駭浪,也比不過當務之急。
等金初漾徹底走出,燕風遙重新垂下頭,不去想自己等會兒的受刑,也不去想那師尊,因為早就知道金初漾仇恨魔界,這是暴露過後的必然。
接下來,金初漾定會去周石瑾那裡。
傀儡線的事,絕不能說出來。
撥出一口氣,白霧消散,少年睫羽斂下,感受著靈台一抽一抽的疼痛,還有深入骨髓的寒冷,手銬都隨著顫抖而發出輕微的響聲。
忽的扯出一個笑。
……他還真是,天生魔修啊。
可他不想入魔。
因為她還在仙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