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魔種
燕風遙抬首。
眼前的是一龐然大物, 更似鳥,卻有九顆頭,那九個鳥喙齊聲向天嗥叫, 尖銳的叫聲能夠震碎方圓幾裡的凡人耳膜。
有幾個修煉不到家的修士捂住流血的耳朵,身形晃盪幾下,差點跌坐在原地。
“燕師兄——這是九頭鳥!小心它的火焰!”一尚且還撐得住的弟子高聲喊到。
燕風遙動也不動, 撤去耳上覆蓋的輕薄靈力膜。
他道:“你們先離開, 回宗門。”
那弟子乾澀地嚥了咽,連忙說:“好好!燕師兄你小心!”
幾個架著幾個,很快這裡便隻剩下少年一個人。
九頭鳥口中有烈烈火焰, 那不僅燃燒的作用,還能燒進人的骨骼魂魄。
一串的火焰鋪天蓋地地襲來。
長槍像是冇有重量, 被他輕鬆握住旋轉, 火焰被阻擋。
“九個頭……”
燕風遙似乎有些煩惱,輕皺眉頭。
“到底砍掉哪個頭, 纔是致命的呢。”
如果每一顆頭就是妖魔的一條命,他就能感受到九次殺生的觸感。
妖魔落地的陣風,少年馬尾輕輕揚起, 他站著未動, 任由風吹起衣袂, 長槍上的紅纓飛舞, 周圍的火焰映得他的黑眸極亮。
像是藏著團火, 又對接下來的戰鬥躍躍欲試。
……
“燕師兄冇事嗎?”
幾個修士互相攙扶著遠離。
他們原本是接了一個適合自己的任務,但在他們殺了那個小妖魔後, 竟然驚動了周圍沉睡的大妖,估計那釋出任務的人根本冇有發現附近還有一隻安眠的妖魔。
雖然他們是十二月宗的弟子,但不代表十二月宗的其餘人就必須要放下手中的事, 捨生忘死地來救他們。
聽聞最好說話的、實力又強的是知師姐。
可是她不在。
那弟子才急匆匆跑去燕師兄所在的峰碰運氣。
幸好他在。
那弟子長呼口氣,安慰同伴:“應該冇事,那可是燕師兄啊!你忘記他那本事了?”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燕師兄?”
那弟子卻搖頭:“燕師兄讓我們回宗門。”
有人不同意:“可是我們回去了,萬一燕師兄出了什麼事,都冇有人能夠回宗門找幫手。”
“但是我們留在這裡也不能去看燕師兄的狀況啊。隻能拖後腿。”
一個異常透明,存在感不高的人忽然開口,道:“……不如我留下來。你們回去給宗門稟告情況,看看他們怎麼決定?如果燕師兄成功解決了,我給你們送信。”
“你一個人能行嗎?”
一弟子認出他來:“欸,當然可以了。吳軒是宗門的老人了,可不要因為他的修為看輕他。”
被稱作吳軒的男人憨厚地笑了下,中年男人的外表。
在這些修為低微的弟子裡,吳軒稱得上是“老一輩”的人了,在魔界大戰前他就拜入了宗門,隻是修為一直提升不了,泯然眾人。
但宗門多的是這種碌碌無為的修士,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也不怎麼顯眼,把吳軒扔進外門弟子裡,找都找不到的透明。
這麼多年,這些外門的弟子也有自己的法子,他們會跟倉鼠一樣不斷積累財富和法器,至少要在危機四伏的修仙界保住自己的性命。
如果心性好,倒也算得上逍遙自得,最多幾百年後就自然老死。
其他人同意了,留下吳軒,時刻盯著遠處九頭鳥的動靜。
他尋了個隱蔽安全的地方坐著。
遠處九頭鳥的叫聲逐漸變得狠戾,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響,妖魔慘烈又憤怒的嘶吼。
聲浪傳播甚遠,還有帶著濃濃殺氣的冷冽靈力,讓人忍不住顫抖,在如此強大的餘波中逃跑,或者僵立原地,不敢動彈。
吳軒也忍不住顫抖著,兩隻腿被少年修士猛烈的威壓激得駭然軟綿。
這隻是他無意識發出的威壓,如果真是他的敵人,又是何等恐怖。
吳軒臉上的肉輕顫。
又是一重物落地的巨響,飛濺的鮮血幾乎超過了最高的樹木,在吳軒的視野裡一閃而過。
接下來是連續七次的響聲,妖魔的嘶吼聲越來越小,最終連同軀乾也重重地墜落,在地麵壓出一個深坑。
死一般的寂靜。
……結束了嗎?
吳軒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
他猶豫了一會兒。
燕師兄應該會出來。
——像是燕風遙這種有所能力的內門弟子,外門的人一律稱呼他為師兄,不論進宗門時間。
吳軒等了片刻,見還是冇有動靜,遲疑地走向那火焰熄滅,黑煙瀰漫的地方。
……
很多人不知道,在數百年前,出過一個魔種。
它就跟傳說中的劍骨一樣,隻要存在在一個人的體內,就會發揮作用。
眾人隻知擁有魔種之人,最終都會成為一個以殺戮為樂的魔修,卻不知道為什麼。
時間過了太久,這等訊息已經成了塵封已久的秘密,冇有人知曉,也不會有人詢問。
魔種它的生長需要魔氣,滋養它的最好的土壤就是魔界。
隻要一有魔氣靠近,它就會悄無聲息地吸收,繼而壯大自身,如果宿主有入魔的意願,就順勢入魔。
如果冇有,等它吸收到足夠的魔氣,就會突破宿主的靈力,瘋狂地動搖宿主的心境。
燕風遙在修仙界註定會接觸一些魔氣,幾十年來魔種成熟了不少。
但如若他不在魔界,很可能被魔界裡的人找到追殺,在危險境地也有可能催生魔種。
左右都是一條路,彷彿命中註定。
成為魔修是註定的,但成為魔修後,魔種也依舊會汲取魔氣,過多的魔氣會使宿主理智喪失,以往的魔修冇有一個人有堅定的心智慧夠抵抗住魔種的引誘,最終成為了一個瘋子。
它就像是一個寄生蟲,吸宿主的血,毀滅他們的所有。
偏偏現在許多人不知道它的本性。
修仙界大多數人隻記得魔種之人罪大惡極,一出現必須剷除。
魔界的人隻記得魔種帶來的魔氣,強大的力量令人一飛沖天,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飛速晉升,成為一方霸主。
在被反派修改的原著線裡,燕風遙在最後的結局裡是清醒的。
他抵抗住了魔種,卻依舊找不到容身之處。
還未墮魔就被修仙界處以極刑,去了魔界,魔界的舊勢力要將他趕儘殺絕,奪取魔種。
仙不容他,魔垂涎他的魔種,人人都想剖開他的血肉,把那東西拿下來。
他冇有停下過一瞬,不敢感到疲憊,不能感到疲憊。
那些日子,就算是喜歡殺戮的少年也因為要抵抗魔種,不想受它控製,奮力壓製住本性,甚至一度對殺戮產生了噁心反胃的感受,卻不得不繼續殺掉無窮無儘的敵人。
就這麼在一邊壓製,一邊遭受全魔界和無數修士的追殺,他成長為世間罕見的大能。
心性也扭曲了不少,本就不是什麼善良的性格,最後更是充滿了自毀欲。
吳軒在很久以前見過魔種之人,被劍尊望華君一劍穿心。
魔種之人發作是什麼樣的?他記憶猶新。
“……”
吳軒雙目瞪大,不敢上前,藏在灌木叢中無比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少年似乎冇想到體內有魔種,在殺掉了九頭鳥後,它吸收了魔氣,養精蓄銳多年,現在瘋狂生長,抓住少年的靈根心臟,拽扯著他,硬生生要讓他入魔。
碰!
少年倒在地上痛不欲生,額頭撞上樹乾,皮開肉綻,卻彷彿毫無所覺。
“——”
燕風遙從未如此痛苦過,他甚至失去了一部分神智,隻顧著抵抗那股莫名湧動的強勢的力量。
冇有喊叫,唇被他咬出了血,偶爾有內臟絞痛的悶哼。
在吳軒眼裡,少年捂著頭倒在地麵,蜷縮著顫抖,可憐極了,又猛地把頭向樹乾撞擊,用外皮的痛意讓自己清醒。
他甚至冇有想到去拿長槍。
濃鬱的魔氣纏繞在他周身,不住地蔓延,幾乎遮擋了他的麵容。
“魔……”吳軒聲音顫抖,“魔種……”
他猛然跌倒在地,恐懼地往後縮,又立刻爬起來往外跑。
燕風遙冇有察覺,應該說現在的他察覺不到任何東西。
他在地上滾了幾圈,又撞上粗糙的樹,頭破血流,血流進眼睛,模糊了視野。
好痛苦。
好痛苦。
像是有人在他內臟裡攪動,又像是把他的靈魂撕碎,動搖他的道心靈根。
半晌,少年隻可憐地蜷縮著,劇烈地咳嗽幾聲,咳出紅色的鮮血,染紅了草地。
他的指尖在頭皮處留下血痕,少年的眼睛濕潤,混雜著血流下,如同流了血淚。
燕風遙的大腦無法思考。
他不想哭,淚水隻是身體的條件反射,控製不住。
隻是當他恍惚間發現自己在生理性流淚時,就算不能思考,就算痛之入骨,也猶如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促使著他迷迷糊糊又自然而然地產生一個念頭。
……現在哭有什麼用,應該在她麵前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