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月憐相視一笑,各自整理好衣袍,周身靈光微閃,褪去了一身仙家華服,換上了人間尋常的素色長衫,氣質溫潤。
兩人並肩走出狐狸洞,足尖輕點雲端,禦風而行。
青丘雲霧在身側緩緩流淌,風聲輕柔,俯瞰腳下萬裡山河,人間大地如一幅舒展的錦繡長卷,阡陌縱橫,炊煙裊裊,村落錯落,城鎮繁華。
黎民百姓各司其職,耕者耕,商者商,孩童追逐嬉鬨,婦人笑語閒談,一派安穩充實、自在平和的景象。
“月月,我們下去吧。”白晞望著這片煙火人間,唇角揚起一抹清淺溫柔的笑意,狐狸眼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好。”月憐緊緊牽著他的手,眸中盛滿寵溺,柔聲應下。
兩道身影自雲端輕落,悄無聲息地停在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之中,避開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月憐抬手輕揮,兩道溫和的靈光籠罩兩人,施下一層巧妙的易容之術。
在旁人眼中,他們不過是世間最平平無奇的尋常男子,丟在人群中便再難尋見。
可在彼此眼中,依舊是最初驚豔歲月的模樣,眉眼清晰,分毫未改。
“走吧。”月憐握緊白晞微涼的手,十指相扣,並肩走出小巷,融入熱鬨喧囂的人間市井。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在一起,人聲鼎沸,煙火氣濃鬱得化不開。
酒旗迎風招展,糕點鋪香氣四溢,飾品攤琳琅滿目,行人往來如梭,眉眼間皆是安穩與閒適。
白晞靜靜看著眼前鮮活熱鬨的一切,輕聲感歎:“看來,這一代的君主,倒是位勤政愛民的好皇帝。”
“是啊。”月憐亦跟著感慨,目光溫柔落在身旁人身上,“想當年,若不是阿晞點醒我,我也不會明白,真正的守護從不是高高在上的威嚴,而是讓天下蒼生都能過上這般安穩日子。”
自他來到青丘,伴在白晞身邊,才真正懂得了阿晞當年那番話的深意。
青丘無森嚴規矩,無階級壓迫,族人隨性灑脫,友善純良,即便是麵對帝君白晞,也隻是親切問候,從無神族那般刻板拘謹。
白晞回眸一笑,眉眼清豔。
往事曆曆在目,彷彿就發生在昨日,可滄海桑田,人事變遷,一切早已截然不同。
所幸,身邊之人,從未改變。
兩人緩步前行,路過一個推著木車的糖葫蘆老人,鮮紅晶亮的山楂果裹著晶瑩糖衣,在陽光下格外誘人。
月憐腳步微頓,牽著白晞走上前,從袖中取出碎銀遞了過去。
“老人家,勞煩兩根糖葫蘆。”
“好嘞,公子拿好!”老人笑容憨厚,麻利取下兩串遞來。
月憐接過,將其中一串遞到白晞手中。
白晞輕輕咬住一顆,糖衣脆甜,果肉微酸,酸甜交織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舒服地眯起狐狸眼,滿足地點頭:“好吃。”
月憐看著他歡喜的模樣,自己也低頭咬了一顆,明明是同樣的酸甜,在他口中卻甜到了心底。
兩人手牽手,一路走走停停,賞人間風光,品市井滋味,歲月靜好,溫柔綿長。
行至縣衙門前,硃紅大門威嚴莊重,門前青石台階乾淨整潔,本是一片平靜,忽然一陣急促的鼓聲驟然響起,打破了祥和。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淒厲,帶著絕望與悲愴,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側目。
隻見一位衣衫樸素、麵容滄桑的婦人,撲在鳴冤鼓前,雙手緊握鼓槌,淚流滿麵,一邊擊鼓,一邊哽咽哭泣,模樣淒慘至極。
不過片刻,縣衙門前便圍滿了百姓,人頭攢動,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了?”
“看著好可憐啊,是不是家裡出了大事?”
婦人滿臉淚痕,眼神空洞又絕望,聲音嘶啞破碎:“我的孩子……我那才一歲大的孩兒……夜裡好好睡在炕上,天亮就不見了……不見了啊……”
話音落下,圍觀百姓齊齊驚撥出聲,臉上滿是震驚與同情。
人群中忽然有人壓低聲音,神色惶恐道:“你們還不知道吧?最近這附近,已經不止一戶人家丟了孩子了,全都是年幼的孩童,一夜之間憑空消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驟變,驚恐不安蔓延開來,有孩子的人家更是下意識抱緊了懷中孩童,滿臉後怕。
這時,縣衙內走出兩名差役,神色嚴肅,高聲喝道:“何人在此擊鼓鳴冤?”
婦人連忙撲上前,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是民女!差役大哥,求求官老爺為民女做主,找找我的孩子,他才一歲啊……”
“先進府再說,縣令大人自會秉公決斷。”差役扶起婦人,領著她走進縣衙。
圍觀百姓好奇心起,大半都湧到縣衙門口,擠在廊下觀望,想知道案情究竟。
白晞與月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孩童無故失蹤,且接連發生,絕不像是尋常拐賣,背後定有蹊蹺。
兩人冇有多言,不動聲色地跟著人群,緩步走入縣衙之中。
陽光穿過大堂飛簷,落在青磚地麵上,氣氛卻漸漸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