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一閃,白晞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月憐寂寢宮的龍榻前。
寢殿內暖爐燒得正旺,氤氳的熱氣裹著淡淡的龍涎香,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明黃的帳幔低垂,錦被柔軟得像是雲朵,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白晞抬手對著自己施了個清潔咒,指尖掠過衣襬,那沾染了市井煙火氣的塵埃便消散無蹤,周身又恢複了清冷潔淨的氣息。
他懶洋洋地掀開錦被躺了進去,將臉頰埋進柔軟的枕芯裡,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暖融融的氣息包裹著周身,睏意如潮水般湧來,白晞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可他還冇來得及墜入夢鄉,鼻尖卻忽然嗅到了一絲極淡的、帶著山茶清冽的氣息。
那氣息很輕很輕,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心尖,若有若無,卻逃不過九尾狐敏銳的感知。
白晞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連眼睛都未曾睜開,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蘭濯,又想嚇我,嗯?”
話音落下的瞬間,寢殿角落的陰影裡,一道淺綠色的身影猛地僵住。
片刻後,一個穿著淺綠長衫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他生得眉清目秀,臉頰上帶著兩團淡淡的紅暈,眉眼間透著幾分青澀與可愛,正是白晞的侍仆,一株修煉了數百年的山茶精。
蘭濯原本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正準備伸手去嚇唬白晞,卻冇想到自己的行蹤早就被識破。
他癟了癟嘴,一臉委屈地站在床邊:“帝君,又被您發現了。”
白晞這才慢悠悠地側過身子,手肘撐著腦袋,睜開了那雙勾魂攝魄的狐狸眼。
他看著蘭濯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輕笑一聲道:“就你這幾百年的修為,還老想著嚇我?怎麼跑到凡間來了?”
蘭濯一聽這話,立刻收起了委屈的神色,臉上揚起一抹討好的笑容,湊到床邊笑嘻嘻地說道:“當然是帝君您不在青丘,我想您了唄!青丘那些老傢夥天天唸叨著您什麼時候回去,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乾脆就自己跑來找您啦。”
“少貧嘴。”白晞伸出一根修長如白玉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蘭濯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縱容,“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青丘到人間,隔著萬水千山,若非有要緊事,蘭濯絕不會輕易離開。
蘭濯被點得縮了縮脖子,這才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乖乖地點了點頭。
他抬手對著虛空一招,一張燙金的請柬便憑空出現在掌心。
請柬上繡著繁複的龍紋,還帶著東海獨有的鹹濕海風氣息,一看便知來曆不凡。
“半月後,東海龍王要過壽辰,特意派人送來了請柬,邀請您去參加壽宴呢。”蘭濯將請柬遞到白晞麵前,眼巴巴地看著他。
白晞的目光落在那張請柬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語氣懶洋洋的:“我太懶了,不想去,你替我跑一趟,送份賀禮過去就好了。”
東海的壽宴,無非就是各路神仙聚在一起喝酒閒聊,吵吵嚷嚷的,實在冇意思。
“我就知道帝君您不想去。”蘭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他熟練地收起請柬,嘟了嘟嘴。
白晞冇理會他的抱怨,隻是閉著眼睛假寐。
他是這世上最後一隻九尾白狐,生來便身負通天徹地的修為,法力深厚,連天道都要偏愛他三分。
四海八荒的神魔仙妖,提起青丘白晞帝君,冇有一個不敬畏的。
可偏偏,這位帝君性子懶散得很,不喜應酬,不愛爭鬥,隻喜歡窩在青丘的狐狸洞裡睡大覺,或是四處遊曆,看遍世間風景。
蘭濯看著白晞那副慵懶的模樣,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帝君,那您……何時回青丘啊?”
白晞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隨意道:“過兩日吧,在人間多待一會兒。”
蘭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湊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那我可以和您一起待在這嗎?冇有帝君在的青丘,實在太無聊了,我纔不想回去呢。”
他一邊說,一邊可憐巴巴地看著白晞,那模樣活脫脫像一隻被拋棄的小花。
白晞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
他就知道,這傢夥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他懶得再和他囉嗦,拉過錦被蓋在身上,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睏意:“就等著這一刻吧,隨你,我要睡覺了。”
“帝君你真好!”蘭濯頓時喜笑顏開,眉眼彎彎。
他生怕打擾到白晞休息,不敢再多說一句話,隻是對著白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隨後周身泛起淡淡的綠色光芒,身影一晃,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寢殿之中,去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安心等待自家帝君的吩咐。
白晞雖貴為青丘帝君,卻從未有過半分架子。
對待青丘的子民,他向來溫和寬容,從不擺帝君的威嚴。
也正因如此,青丘的子民纔會這般愛戴他,敬重他,願意追隨他左右。
寢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暖爐裡炭火劈啪作響的細微聲響。
白晞聽著這細碎的聲響,鼻尖縈繞著龍涎香的氣息,睏意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