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禦書房內檀香嫋嫋,燭火搖曳。
月憐寂用過午膳,便遣散了殿內所有侍從,隻留下暗衛統領暗塵候在階下。
他端坐於龍案之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上的奏摺,眉宇間凝著一絲化不開的冷冽。
白晞那句“人間百姓好像都很缺錢”,如同一根細針,刺破了朝堂之上歌舞昇平的假象,也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隱憂。
前些時日,他明明下旨撥發了四百萬兩賑災銀,用於修繕各地堤壩、賑濟流離災民,還特意叮囑地方縣令,務必將款項落實到每一戶百姓手中。
可如今聽白晞所言,民間疾苦依舊,這其中,定然藏著貓膩。
“暗塵。”月憐寂的聲音低沉,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在寂靜的禦書房內響起。
階下的暗塵聞聲,立刻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而沉穩:“臣在。”
“朕命你即刻帶人,徹查四百萬兩賑災銀的去向。”月憐寂抬眸,鳳眸中寒光乍現,“重點查訪江南、淮南兩地,務必在今日之內,將實情呈上來。”
江南、淮南乃是此次受災最嚴重的區域,也是撥款最多的地方,若有貪墨,定是從這兩處入手。
“臣遵旨!”暗塵不敢有絲毫怠慢,領命之後,身形便如一道黑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殿外。
禦書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月憐寂重新拿起那份關於民生的奏摺,指尖微微泛白。
他登基後,夙興夜寐,殫精竭慮,所求的不過是北凜國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可偏偏,總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敢將手伸向賑災銀,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將殿內的影子拉得老長。
月憐寂靜坐於龍案之後,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冷,連殿內的燭火,都彷彿被這股寒意逼得微微晃動。
約莫過了三個時辰,殿外終於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暗塵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他單膝跪地,手中捧著一卷密報,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陛下,臣幸不辱命,賑災銀的去向,已然查明。”
月憐寂的目光落在那捲密報上,沉聲道:“呈上來。”
暗塵起身,將密報雙手奉上。
月憐寂接過,緩緩展開,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調查結果,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刺得他心口發疼。
江南道縣令王和,勾結當地鄉紳,私吞賑災銀一百萬兩,用於購置良田美宅。
淮南道縣令李茂,更是膽大包天,竟將撥發的銀兩,半數送入了京城某位高官的府邸,餘下的,則中飽私囊,隻拿出寥寥數萬兩,敷衍了事。
“好,好得很!”月憐寂看完密報,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他猛地將密報摔在桌案上,聲音冷得像是能結冰,“一群蛀蟲!竟敢將手伸向賑災銀,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暗塵垂首,不敢言語。
“傳朕旨意,即刻將江南縣令王和、淮南縣令李茂,押解回京,朕要親自審問!”月憐寂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字字句句,都透著雷霆之怒。
“臣遵旨!”暗塵再次領命,轉身離去。
禦書房內,燭火跳動得愈發厲害。
月憐寂靠在龍椅上,閉了閉眼,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王和、李茂不過是兩個小小的縣令,若無朝中重臣撐腰,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貪墨賑災銀。
而密報中提及的那位“京城高官”,究竟是誰,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申時末,王和、李茂二人便被火速押解至京城,直接送入了禦書房。
兩人一路顛簸,早已嚇得麵如土色,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說!”月憐寂的聲音冰冷刺骨,“賑災銀的去向,還有,是誰讓你們這麼做的?”
王和、李茂渾身一顫,對視一眼,皆是一臉的驚恐。
他們知道,此事敗露,已是死罪,可若是供出背後之人,怕是會死得更慘。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兩人連連磕頭,額角撞在金磚上,瞬間滲出了血跡,“臣……臣一時糊塗,才犯下此等大錯,求陛下開恩!”
“糊塗?”月憐寂冷笑一聲,起身緩步走下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一百萬兩白銀,能救多少百姓的性命,你們心裡不清楚嗎?朕再問最後一遍,背後之人是誰?”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兩人的臉龐,帶著懾人的威壓。
王和、李茂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毛,終於承受不住,癱軟在地,聲音顫抖著說道:“是……是左丞相!是左丞相吩咐我們這麼做的!他說……他說此事有禹王殿下撐腰,出不了事……”
左丞相!禹王!
月憐寂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寒意更濃。
果然是他們。
左丞相乃是禹王月棲遲的舅父,兩人一內一外,把持朝堂多年,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隻是他念及兄弟之情,又礙於左丞相在朝中的勢力,才一直隱忍不發。
卻冇想到,他們竟如此肆無忌憚,連賑災銀都敢染指。
“很好。”月憐寂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人不寒而栗,“暗塵,將這兩人打入天牢,嚴加看管。”
“臣遵旨。”暗塵應聲上前,將癱軟在地的王和、李茂拖了下去。
禦書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月憐寂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暮色,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今日之事,不過是冰山一角。
左丞相與禹王的勢力,早已盤根錯節,深入朝堂。
若不徹底拔除,北凜國的根基,遲早會被這些蛀蟲掏空。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