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刹那,他隻覺腦袋微微酸脹。
四肢百骸不再有先前神魔相沖的撕裂之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安穩鬆弛的舒適。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卻雅緻的景緻。
雕花窗欞外飄著細碎的桃花瓣,屋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床幔是柔和的素色錦緞,處處透著溫潤與安寧。
浮九卿微微動了動手指,忽然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踏實的溫熱。
他下意識側頭望去,梵濂正趴在他的床邊,睡得極淺,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連睡夢中都在擔憂著什麼。
他的一隻手緊緊握著浮九卿的指尖,不肯鬆開半分。
昏黃的柔光落在梵濂清瘦的側臉,映得他膚色愈發蒼白,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遮住了那道妖豔刺目的血紅印記。
浮九卿心頭猛地一酸,暖意與澀意同時湧上眼眶。
他抬起另一隻空閒的手,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一點點撥開梵濂額前的碎髮。
那道血色印記清晰地展現在眼前,鮮豔得刺眼,像是一道刻在神魂上的勳章,記載著他剔骨、化魔的所有痛苦與執著。
他的阿濂,到底吃了多少苦。
“哥哥。”
幾乎在浮九卿指尖觸碰到他額頭的瞬間,梵濂便敏銳地醒了過來。
他抬起頭,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與慌亂,在看清浮九卿的刹那,所有疲憊都瞬間褪去。
可當他望見浮九卿眼底泛起的薄薄水霧時,整個人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想要起身,聲音都帶著顫抖:“哥哥,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欺負你,不該在天牢迷暈你,不該讓你擔心,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哭好不好?”
這一瞬間,他感覺他一切都做錯了,讓哥哥難過了。
浮九卿被他慌張的模樣逗得心頭一軟,輕輕搖了搖頭,指尖依舊溫柔地摩挲著梵濂眉心的印記,聲音輕軟,帶著滿滿的心疼:“傻阿濂,你冇有錯,一點錯都冇有。”
“我隻是……心疼你。”
成為魔神,要跨過多少生死關隘,要承受多少撕心裂肺的痛苦,他身為神君,比誰都清楚。
可眼前這個人,卻為了他,義無反顧地踏遍了所有荊棘與深淵。
梵濂鼻尖一酸,連忙拉過浮九卿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像一隻尋求安撫的小獸,輕輕蹭著他的掌心,努力擠出一抹輕鬆的笑:“不疼的,哥哥,我一點都不疼,我皮糙肉厚,這點痛算不了什麼,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再痛我都願意。”
浮九卿輕輕回握住他的手,將那份溫暖牢牢攥在掌心。
“我們……現在是在哪裡?”他輕聲問道,腦海中還殘留著誅魔台上的混亂與血腥。
“這裡是青丘。”梵濂聲音微微放低,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浮九卿的目光。
“是白晞帝君和月憐公子救了我們,他們還對外宣稱……哥哥從今往後,就是青丘的人了,再也不屬於神族。”
他做好了被責怪、被埋怨的準備,畢竟神族是浮九卿守護了萬年的家,是他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地方。
可浮九卿卻隻是輕輕眨了眨眼,隨即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眉眼舒展,冇有半分不悅與失落,反而帶著釋然與輕鬆:“嗯,這樣……挺好的。”
“哥哥……你不生氣不難過嗎?”梵濂語氣滿是忐忑。
浮九卿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怎麼會生氣難過呢?青丘山清水秀,桃花常開,風自由,人也自在,還有月憐、白晞這樣的好友相伴,更有……阿濂在我身邊。”
“這樣的日子,我很喜歡,也很安心。”
梵濂再也抑製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俯身輕輕將浮九卿擁入懷中,動作溫柔小心,生怕碰疼了他。
他將臉埋在浮九卿溫熱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聲音帶著哽咽的歡喜:“哥哥……你真好。”
他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美好都捧到浮九卿麵前,隻要他眉眼彎彎,隻要他平安喜樂,他便彆無所求。
浮九卿輕輕拍著他的背,眼底滿是寵溺。
他的阿濂,總是這樣容易滿足,一點點溫柔,便能讓他歡喜至此。
往後餘生,他一定要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把所有溫柔、所有偏愛,全都給他。
“哥哥,你睡了這麼久,一定餓了吧?”梵濂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去膳房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浮九卿看著他滿眼期待的模樣,心頭一暖,輕輕點頭:“好,我還想吃……阿濂做的麪條。”
“好!”梵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得到了最珍貴的賞賜,俯身輕輕在浮九卿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哥哥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便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青丘的膳房寬敞雅緻,靈氣縈繞,食材新鮮豐盛,處處透著溫馨的煙火氣。
梵濂剛推門進去,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灶台前,動作優雅嫻熟地製作著點心。
“月憐公子。”梵濂連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月憐回頭,對他溫和一笑,手上的動作並未停下:“不必多禮,在這裡不用那些繁文縟節,喚我月憐便好。”
他正專心製作著鮮花餅,花瓣清甜,香氣瀰漫,顯然是為白晞準備的。
“九卿醒了?身子如何了?”月憐隨口問道,語氣帶著關切。
“哥哥已經冇事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我來給哥哥煮一碗麪。”梵濂說著,便走到另一側的灶台前,開始生火取水,準備食材。
“冇事便好。”月憐將最後一屜鮮花餅放入蒸屜,笑著開口,“我打算等阿晞休息好,便帶他去人間走一走,看看煙火熱鬨,散散心,你們在青丘不必拘束,隨意住下,缺什麼、需要什麼,直接吩咐蘭濯就好,他會安排妥當。”
“多謝二位收留。”梵濂真心實意地躬身道謝。
若不是他們二人出手,他和哥哥,恐怕難以安全逃離誅魔台。
月憐笑著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待鮮花餅蒸好,他小心翼翼將精緻的點心裝入玉盤,便轉身離開了膳房。
膳房內再次恢複安靜。
梵濂站在灶台前,看著鍋中漸漸沸騰的清水,眼底滿是溫柔。
他輕輕下入細麵,看著銀絲般的麪條在沸水中翻滾舒展,又熟練地打入一枚圓潤的荷包蛋,香氣漸漸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