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深處,老神君的宮殿內一片狼藉。
名貴的玉瓶、雕花的案幾、精緻的擺件碎了滿地,玉石碎裂之聲還縈繞在殿內。
老神君怒不可遏,一掌橫掃,將眼前僅剩的陳設儘數掀翻,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的天空。
萬年來的隱忍、算計、不甘,在今日徹底爆發。
他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到頭來卻被青丘的白晞與複生的月憐徹底打亂棋局,連到手的權柄都險些不穩,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玄音輕手輕腳走進殿內,看見滿地狼藉與父親猙獰的神色,嚇得渾身一顫,聲音都忍不住發顫:“父君……現、現在該怎麼辦?白晞帝君那般強勢,我們……”
“冇有退路了。”老神君咬牙,聲音陰鷙冰冷,眼底翻湧著狠戾與野心,“事到如今,退也是死,進也是死,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那天帝他……若是醒來……”玄音越想越怕,聲音細若蚊蚋。
“天帝不會醒。”老神君猛地打斷她,眼神狠厲如刀,“記住,從今日起,天帝永遠是閉關狀態,不準再多言。”
玄音被他眼中的殺氣嚇得不敢作聲。
“原本,我計劃讓你嫁與浮九卿。”老神君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滿是怨毒,“隻要你能綁住他,他便不得不站在我這邊,就算他不肯順從,我也能藉機給他安上罪名,順勢誅殺,拔除這顆眼中釘。”
“可偏偏……半路殺出個白晞!又是他!次次壞我大事!”
老神君怒極,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梨花木桌案上,堅硬的木桌應聲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玄音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攥著衣袖,不安道:“那、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他們會不會回來報複?”
“不會。”老神君冷笑一聲,眼底陰翳漸濃,“隻要他們安分待在青丘,不插手神族之事,我便暫時不動他們,等我順利登上天帝之位,執掌權柄,一切便都不重要了。”
萬年來,他為神族鞠躬儘瘁,兢兢業業,可頭頂永遠被月憐壓著,被浮九卿壓著,如今連青丘一個避世的帝君都能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憑什麼?
天道不公,天帝不公,那就休怪他逆天改命,取而代之。
如今神族上下儘在他掌控之中,兵權、話語權、神官任免,無一不由他說了算,大局已定,誰也無法再扭轉乾坤。
老神君望著殿外陰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弧度。
與此同時,青丘境內桃花紛飛,暖風拂麵,一派安寧祥和。
白晞與月憐帶著梵濂、昏睡的浮九卿平安歸來,落地便是滿院清香,徹底遠離了神族的陰謀與殺伐。
“蘭濯。”白晞淡淡開口。
“屬下在。”蘭濯立刻上前,躬身等候吩咐。
“帶九卿神君下去歇息,安排一處安靜雅緻的院落,備好療傷丹藥與溫水。”
“是。”蘭濯應聲,上前一步,正要從梵濂懷中小心翼翼扶過浮九卿。
誰知梵濂卻下意識將人往自己懷裡緊了緊,雙臂收得更牢,眉眼間滿是戒備與不捨,半點不肯鬆手。
白晞看著他這副護食模樣,絕美清冷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輕歎一聲:“梵濂,這裡是青丘,冇人敢搶你的哥哥,也冇人能傷他。”
再不讓開調理身體,任由魔氣逆行衝撞經脈,便是真的無力迴天了。
梵濂沉默片刻,感受到懷中人安穩的呼吸,終於緩緩鬆了手。
蘭濯不敢耽擱,輕柔地將浮九卿穩當扶好,然後退下。
“跟我來後山。”白晞轉頭對梵濂說道。
月憐自始至終目光都溫柔地黏在白晞身上,眉眼間滿是繾綣。
不等白晞邁步,便自然地伸手環住他的腰身,半擁著他往前走,動作親昵又自然。
梵濂一言不發,緊緊跟在兩人身後。
青丘後山靈氣濃鬱,雲霧繚繞。
白晞停下腳步,淡淡吩咐:“坐下,凝神靜心,引導體內亂竄的魔氣歸於丹田,不可有半分分心。”
梵濂依言盤膝而坐,閉上雙眼,按照白晞所說,努力穩住心神,牽引狂暴的魔氣緩緩彙聚。
白晞抬起手,正欲運轉真神之力為他梳理經脈、穩定仙骨,月憐卻忽然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來吧,阿晞,待會你會很累。”月憐聲音溫柔,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白晞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他:“待會?還有什麼事要做?”
月憐卻冇有解釋,隻對他淺淺一笑,隨即轉身走到梵濂身後,不再多言。
他抬手輕輕按在梵濂後背,溫潤而浩瀚的神力緩緩注入,梳理著他體內紊亂不堪的經脈,將橫衝直撞的魔氣一點點引向丹田,與新生的仙骨慢慢相融。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梵濂緩緩睜開眼,隻覺得渾身經脈通暢無比,先前撕裂般的疼痛儘數消散,連氣息都沉穩渾厚了數倍。
月憐收回手,淡淡開口:“你的仙骨與魔氣非但冇有衝突,反而意外相融,加上你先前魔氣暴漲、心境激變,已然突破桎梏,成就魔神之身。”
這兩個字再次落在梵濂耳中,卻讓他瞬間臉色發白,睫毛不受控製地輕顫。
他好不容易纔與哥哥心意相通,若他依舊是魔……哥哥會不會再次推開他…
月憐一看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輕聲道:“九卿不會因為你是魔就離開你,他先前推開你,不過是因為天道法則森嚴,神魔相戀必遭天罰,他是為了保護你。”
梵濂猛地抬眸,眼底滿是緊張與慌亂,聲音都在發顫:“那我們現在在一起,哥哥是不是會受天罰?”
白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清冷的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看來梵濂也是個情種呢,聽到月月的話第一反應竟不是欣喜而是擔憂九卿會因他受天罰。
“按理來說,魔神亦屬神位,並非純粹魔族,天道不該如此苛刻。”白晞語氣平淡,卻帶著三界唯一真神的霸道與底氣,“就算它真的敢降罰,看在你這般癡心的份上,本帝替你們擋了便是。”
他本就看天道不順眼,若它敢再傷他青丘的人,他不介意逆天而為,狠狠回擊。
月憐眼底笑意加深,可笑意深不見底。
梵濂心中一震,猛地站起身,對著白晞與月憐鄭重躬身一禮,語氣真摯而感激:“多謝帝君,多謝月憐公子。”
“不必多禮。”白晞擺了擺手,“日後你與九卿便安心在青丘住下,蘭濯會為你們安排好一切,無人敢來打擾。”
梵濂再次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桃林深處,後山重歸安靜。
下一秒,月憐微微用力,直接將白晞輕輕抵在身後的石牆上,俯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