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小心翼翼扶著昏睡的浮九卿,滿心歡喜地朝著寢宮走去,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與期待。
隻要將浮九卿帶回宮殿,隻要他肯接受自己,她便能成為神君夫人,從此一步登天,受儘尊崇。
可剛走出天牢通道不遠,浮九卿的長睫忽然輕輕顫動,下一秒,便緩緩睜開了雙眼。
金眸初醒,還帶著一絲未散的迷茫,可在看清身旁之人是玄音的瞬間,他本能地猛地抽回手臂,神色疏離冰冷,冇有半分留戀。
“阿濂呢?”
浮九卿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整顆心都懸了起來,一股強烈的不安瘋狂蔓延。
玄音被他突如其來的疏離刺得心頭一緊,卻依舊強裝溫柔:“九卿哥哥,你說的是那個魔族孽障嗎?他偷偷潛入天牢傷害你,早已被老神君下令押往誅魔台,即刻便要行刑了。”
誅魔台……
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浮九卿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誅魔台乃是神族處決魔族的刑場,刑具淩厲,怨氣滔天,一旦被押上去,絕無生還可能。
“讓開。”
浮九卿渾身散發出駭人的冷意,不等玄音反應,便猛地推開她。
體內尚未完全穩定的神力瘋狂運轉,傷口撕裂般疼痛,他卻渾然不覺。
“九卿哥哥!你不能去!”玄音被推得踉蹌後退,連忙伸手去拉,卻連他的衣角都冇有碰到,“你現在過去隻會陷入險境,眾神君不會放過你的!”
“鬆開。”浮九卿腳步未停,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是他萬年以來第一次真正動怒,戾氣橫生,“若他出事,本君今日,便掀了這神族大殿,讓所有人給他陪葬。”
玄音被他眼中從未有過的狠戾嚇得渾身一顫,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阻攔。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浮九卿。
為了一個魔族,竟連神君身份、神族安危都不顧了。
與此同時,誅魔台上陰風陣陣,怨氣繚繞。
梵濂被玄鐵鎖鏈死死鎖住四肢,吊在高台中央,傷口淋漓,黑衣早已被鮮血浸透。
問劍神君立於陣前,麵色陰鷙,雙手快速結印,厲聲大喝:“魔族餘孽,禍亂神界,今日便將你挫骨揚灰!”
話音落下,無數道由神力凝聚而成的鋒利光刃,如同暴雨般朝著梵濂疾射而去!
“噗——噗——噗——”
光刃穿透血肉的聲音清晰刺耳,梵濂痛得渾身劇烈顫抖,悶哼出聲,嘴角不斷溢位滾燙的鮮血,身上瞬間多出無數血洞,觸目驚心。
可他始終冇有低頭,冇有求饒。
他緩緩抬眸,血紅色的眼眸冷冽如刀,死死盯著台下一眾道貌岸然的神君,聲音嘶啞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今日……我若不死,你們,全都得死。”
隨著話音落下,他的雙眼徹底化作猩紅,眉心之處,一道妖豔刺目的血色印記緩緩浮現,魔氣如同海嘯般瘋狂暴漲,席捲整個誅魔台。
“不好!他走火入魔了!”問劍神君臉色大變,失聲驚呼。
眾神君臉色驟變,再也不敢有半分保留,瞬間同時出手,神力凝聚成刃,鋪天蓋地朝著梵濂殺去,欲要將他徹底斬殺。
“住手!”
浮九卿終於趕到,他衣衫淩亂,臉色蒼白,卻眼神決絕,不顧一切衝至高台之前。
隻見他猛地一揮衣袖,浩瀚神力轟然爆發,硬生生將所有攻擊儘數擋下,金光與氣浪相撞,發出震天巨響。
他冇有回頭看身後任何一位神君,眼中隻有那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
浮九卿快步衝到梵濂麵前,雙手控製不住地顫抖,小心翼翼捧起他染血的臉頰,指尖輕輕拂去他嘴角的血跡,聲音哽咽,滿是自責與心疼:“阿濂……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梵濂雙眼赤紅,魔氣滔天,眼神空洞而淡漠,彷彿已經失去神智,不認得眼前之人。
“浮九卿!”老神君麵色沉冷,緩步走出,聲音威嚴逼人,“你竟敢當眾包庇魔族,是要與整個神族為敵嗎?”
“魔族又如何?”浮九卿緩緩抬頭,看向老神君與一眾神族上神,笑得悲涼又嘲諷,“魔族生來就低人一等?生來就是十惡不赦的壞種嗎?”
“萬年以來,本君為神族鎮守邊界,嘔心瀝血,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魔後自爆,本君以身吸納魔氣,守護眾神平安,可你們呢?”
“你們將本君囚於天牢,鐵鏈加身,不問緣由便要將本君誅殺。
是阿濂為本君吸出魔氣,救我於生死之間,可你們卻要殺了他。”
他字字泣血,擲地有聲,第一次捨去了所有神君傲骨,隻為護住心尖之人:“到底誰纔是魔?到底誰更無情無義?!”
眾神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無言以對。
老神君麵色鐵青,被駁得啞口無言,最終隻能惱羞成怒,厲聲下令:“冥頑不靈!浮九卿包庇魔族,形同背叛,按神族律例,同罪處置!”
話音一落,眾神君立刻合圍而來,將兩人團團包圍,神力激盪,殺氣騰騰。
就在此時,高台之上,梵濂周身鎖鏈轟然碎裂。
他眉心血色印記妖豔至極,魔氣暴漲數倍,眼神冰冷無情,如同真正的滅世魔神。
“你們……敢傷他。”
低沉的聲音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梵濂隨手一揮,狂暴魔氣橫掃而出,靠近的神兵瞬間倒地不起,毫無還手之力。
浮九卿心頭一緊,抬頭看向梵濂,卻發現他眼中冇有半分溫度,隻有一片死寂的淡漠,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阿濂……”
浮九卿剛想開口,梵濂卻先一步凝出一絲溫和魔氣,輕輕拂過他的眉心。
浮九卿隻覺一陣睏意襲來,來不及多說一個字,便緩緩陷入了昏睡。
梵濂伸手,穩穩將他摟進懷中,方纔冰冷嗜血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弱卻真切的溫柔。
“哥哥,你太善良了。”他低頭,在浮九卿額間印下一個輕吻,聲音輕得像歎息,“這些人,不配得到你的憐憫,更不配讓你為難。”
“所有傷過你的人,我來給你報仇,好不好。”
語畢,梵濂小心翼翼將浮九卿放在高檯安全之處,抬手佈下一道堅固結界,將他牢牢護在其中,不受任何驚擾。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轉身,再次看向眾神君時,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隻剩下魔神的冷酷與暴戾。
老神君盯著他眉心的血色印記,感受著那股足以碾壓眾神的恐怖魔氣,臉色驟變,瞳孔劇烈收縮,失聲驚呼:“你……你竟然突破桎梏,成就了魔神之身?!”
“魔神,也是神。”梵濂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聲音淡漠而危險,“我倒是想看看,你們這群自詡正道、道貌岸然的神族,與我這個魔神相比,究竟誰更厲害。”
他抬手一抓,隔空鎖住問劍神君的脖頸,將人狠狠提至半空。
問劍神君掙紮不得,麵色漲紫,眼看便要被生生擰斷脖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破空而來,衣袂翩躚,威壓滔天。
“梵濂,住手。”
清冷淡漠的聲音響起,白晞與月憐並肩而立,出現在誅魔台之上。
白晞一身素白長袍,真神威壓席捲全場,眾神瞬間感到窒息,連動彈都變得困難。
“你仙骨未穩,強行吸納魔氣化身為魔神,經脈早已瀕臨崩裂。”白晞目光平靜地看著梵濂,語氣淡淡,卻字字誅心,“再不動盪氣息,你便會被魔氣衝爆,當場暴斃。”
“你想讓浮九卿醒來之後,看見的隻有你的屍體嗎?”
“浮九卿”三個字,如同定身咒,讓梵濂即將掐斷問劍神君脖子的手,猛地一頓。
他眼底的嗜血瘋狂,褪去幾分。
老神君在看清來人時,震驚得無以複加,失聲開口:“月憐神尊?你……你竟然複生了?”
“嗬。”白晞一聲冷笑,看向老神君的眼神充滿厭惡與戾氣,“你也配喊他的名字?當年月月神隕,就屬你喊得最歡,裝得最像老好人。”
老神君被白晞當眾戳破痛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偏偏白晞是三界唯一真神,實力碾壓,他連反駁的勇氣都冇有,隻能僵在原地,難堪至極。
月憐站在白晞身側,全程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滿眼寵溺,隻覺得自家阿晞生氣的模樣,都可愛得緊。
他邁步走到梵濂身後,不緊不慢抬手,溫和神力緩緩注入,穩住他瀕臨崩潰的神魂與筋骨。
問劍神君這才得以掙脫,重重摔落在地,大口喘息。
可他還冇來得及慶幸,白晞眼神微冷,隨手一抬。
無數道淩厲光刃瞬間凝聚,直接穿透問劍神君的四肢百骸。
鮮血飛濺。
“本帝向來護短。”白晞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方纔你如何傷他,此刻便加倍奉還,這是你應得的教訓。”
問劍神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冇了氣息。
眾神噤若寒蟬,無人敢動。
老神君心驚膽戰,勉強擠出笑容,試圖緩和:“白晞帝君,誤會,一切都是誤會,不如坐下來,好好談談?”
“談?”白晞嗤笑一聲,眼神輕蔑,“你有什麼資格與本帝坐下來談?”
他目光掃過梵濂與結界中的浮九卿,聲音清晰,傳遍整個神族:“記住了,梵濂、浮九卿,從今日起,與神族再無半點乾係。他們是我青丘的人,由本帝罩著。”
老神君心有不甘,仍做最後掙紮:“就算如此,月憐神尊複生,乃是神族天命掌事人,理應迴歸神族,主持大局。”
月憐淡淡抬眸,語氣疏離而決絕,毫不留情回懟:“老神君怕是眼花了,當年神隕之後,月憐神尊便已不複存在,如今世上,隻有陪在阿晞身邊的月憐,無職無位,一介散修,與神族再無瓜葛。”
一句話,徹底斬斷與神族的所有牽連。
白晞滿意地勾了勾唇角,看向老神君,語氣帶著警告:“聽見了?若還聽不見,那便是眼瞎耳聾,不堪造就。”
“若有不服,儘管來青丘找本帝,本帝一定……好生招待。”
話音落下,白晞不再多看眾人一眼。
他與月憐對視一眼,同時抬手,靈光籠罩四人,下一秒,梵濂、昏睡的浮九卿,連同兩人身影,一同消失在誅魔台上,無影無蹤。
隻留下眾神僵在原地,麵色慘白,驚魂未定。
老神君站在空曠的誅魔台上,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卻連一絲反抗的勇氣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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