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綿繾綣的暖意漸漸散去,天牢深處依舊陰冷潮濕。
可浮九卿的眉宇間,卻已褪去了先前的痛苦與緊繃,變得安穩平和。
在梵濂懷中沉沉昏睡過去,長睫安靜垂落,臉色也漸漸恢複了幾分血色。
體內肆虐的魔氣已被儘數抽離,原本紊亂的神力正順著經脈緩緩歸位,一點點修複著受損的神魂與筋骨。
梵濂垂眸,凝視著懷中人安靜睡顏,眼底化不開的溫柔與珍視。
他抬手凝起一道法術,輕柔地為浮九卿施了一道清潔咒,洗去身上的粘膩。
又細心地為他攏好衣襟,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在他光潔的額間印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可就在這時,天牢通道儘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伴隨著鎧甲碰撞的脆響與靈力波動,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短暫的安寧。
梵濂眸色微沉,卻並未慌亂。
他心知肚明,自己剛剛將九卿體內所有魔氣儘數吸入體內,此刻周身魔氣濃鬱,早已無法隱匿。
無論化作何種模樣、如何收斂氣息,都躲不過神族神君的探查。
既已無路可退,他便不再躲閃。
梵濂小心翼翼將浮九卿平放在地上,確保他躺得安穩。
隨即指尖輕點,在他頸側穴位輕輕一拂,為他穩住心神,點了睡穴,確保他不會被外界的喧囂驚擾。
做完這一切,梵濂才緩緩站起身。
他微微挺直脊背,擋在浮九卿身前,一襲黑衣在陰冷的天牢中顯得格外孤絕。
眼底恢複了昔日的陰翳與冷冽,淡淡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冇有半分懼色。
“哐當——”
沉重的天牢大門被人從外強行推開。
金光湧入,照亮了陰暗的牢獄。
以老神君為首,一眾神族高階神君魚貫而入,玄音緊隨其後,麵色憤恨,問劍神君、離靖神君等數位戰力強橫的上神分列兩側,周身靈力激盪,氣勢森嚴,顯然是有備而來。
當眾人看見擋在浮九卿身前的梵濂時,臉色齊齊一變,瞬間擺出防禦姿態,靈力凝聚,鋒芒畢露。
“魔族人!”玄音率先失聲尖叫,指著梵濂,滿眼怨毒與憤怒,“你竟敢潛入天牢,傷害九卿哥哥!”
梵濂眉峰一蹙,眼底冷意驟升,語氣陰鷙刺骨,冇有半分客氣:“誰是你哥哥?嘴巴不乾淨,我不介意替你縫上。”
他的哥哥,豈是這等心機深沉的女子可以隨意稱呼的。
“孽畜!”問劍神君勃然大怒,長劍出鞘半寸,指著梵濂厲聲嗬斥,“我神族不主動追殺你等魔族餘孽,你反倒敢送上門來!說,你對九卿神君做了什麼齷齪勾當!”
“齷齪勾當?”梵濂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與冷意,“你們將他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裡,商議著要將他誅殺,以絕後患,如今倒裝起正人君子來了,不覺得可笑嗎?”
話音落下,梵濂不動聲色地調動起體內剛剛吸納的魔氣。
狂暴的魔氣在經脈中衝撞,與新生的仙骨激烈廝殺,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全身,彷彿骨骼寸寸斷裂,可他卻像完全失去了痛覺一般,麵色不改。
“放肆!”離靖神君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周身爆發出凜冽刺骨的淩厲靈力,“卑劣魔族,巧言令色!本君今日便替天行道,斬殺你這禍患!”
話音未落,離靖神君已然出手,金光如刀,帶著斬妖除魔的決絕,狠狠朝著梵濂劈殺而去。
梵濂眸色一冷,強行催動體內僅存的魔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黑色屏障,硬生生抵擋這一擊。
“嘭——”
巨響震天,魔氣屏障應聲碎裂。
梵濂身形猛地一顫,被強悍的神力震得連連後退,胸口氣血翻湧,一口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胸前黑衣。
可他依舊死死站在浮九卿身前,脊背挺直,眼神狠戾,冇有半分退讓。
老神君冷眼旁觀,抬手製止了還要出手的離靖神君,聲音蒼老而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行了,不必多費口舌,既然是魔族餘孽擅闖神界,便直接押往誅魔台,當眾處決,以儆效尤。”
一句話,判了梵濂死刑。
“玄音。”老神君轉頭吩咐,“你帶九卿神君回寢宮休養,好生照料。”
老神君修為高深,眼界通透,隻一眼便看出浮九卿體內魔氣已徹底消散,神力正在穩步恢複,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並未多言。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梵濂身上,眼神微眯,帶著一絲探究與深意,卻終究冇有多說什麼。
兩名神兵上前,以鎖仙鏈狠狠鎖住梵濂的四肢,強行將他拖拽著向天牢外走去。
鐵鏈深深嵌入皮肉,帶來鑽心的疼痛,可梵濂卻渾然不覺,隻是艱難地轉過頭,目光死死落在沉睡的浮九卿身上。
眼底掠過一抹刻骨的痛色。
哥哥。
他們傷你,囚你,負你。
今日若我死,必拉上所有負你之人,一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