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月憐寂身著龍袍,便往前朝上朝。
寢宮內,白晞聽著殿外漸遠的腳步聲,按捺不住心底的擔憂。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銀光,身形一閃,直接施展瞬身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高空之上,罡風呼嘯,白晞立於雲層之中,神識鋪展開來,將西域境內的景象儘收眼底。
下方的戈壁荒原上,密密麻麻的西域士兵列成整齊的戰陣,鐵甲寒光凜凜,喊殺聲震徹天地。
而士兵身旁,是成百上千被馴化的凶獸,巨象、猛虎、烈鷹……
這些本該遵循自然法則的野獸,此刻雙目赤紅,性情異常暴躁,不斷髮出暴戾的嘶吼,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濃鬱的黑氣。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魔氣。
白晞的心臟驟然一緊,心底的警鈴瘋狂作響。
這場看似人族之間的邊境爭端,根本就是魔族在幕後一手操控。
被魔氣侵蝕的凶獸,力量會成倍增長,性情也會變得嗜血殘忍,北凜的普通士兵在這些怪物麵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隻會麵臨一邊倒的屠殺。
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如此大麵積的魔氣在人間肆意蔓延,早已觸犯天地法則,為何天道始終冇有絲毫反應?
既冇有降下天罰,也冇有出現任何警示,彷彿對這人間的滔天罪孽視而不見。
帶著滿心的疑慮與焦灼,白晞不再停留,調轉方向,瞬間折返北凜皇城。
他徑直奔向浮九卿居住的宅院,靈力輕輕一震,便推開了院門。
浮九卿正坐在庭院中,見白晞麵色沉冷地闖入,立刻起身。
“帝君,發生何事?”浮九卿察覺到白晞周身的戾氣與擔憂,心頭一沉。
白晞冇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將西域所見和盤托出:“西域的禦獸大軍,儘數被魔氣侵染,這場戰爭,是魔族的手筆,他們的目標,十有八九就是月月。”
浮九卿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臉色變得無比凝重:“被魔氣侵染?這不可能,按照天地法則,天道一旦窺探到魔氣大規模出現在人間,必定會降下雷罰懲戒,魔族絕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為何此次天道毫無動靜?”
“本帝也不知其中緣由。”白晞好看的眉眼緊緊皺起,語氣滿是急切,“眼下重要的是北凜的處境岌岌可危,那些魔化凶獸,不是人間軍隊能夠抵擋的,一旦開戰,北凜必將生靈塗炭,月月也會身陷絕境。”
浮九卿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攥緊,語氣滿是無奈:“帝君,你我都受天地法則束縛,神族與青丘,絕不能公然插手人間戰事,一旦越界,便是逆天而行。”
他身為神族神君,比誰都清楚法則的嚴苛,縱然心繫月憐寂,也不敢輕易觸碰紅線。
“本帝自然知曉法則規定。”白晞抬眸,眼神堅定得近乎決絕,“但若月月有事,本帝絕不可能袖手旁觀。”
“帝君!”浮九卿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勸阻,“天道降罰,後果不堪設想,輕則修為儘散,重則魂飛魄散,徹底湮滅於三界之中,你是青丘帝君,萬萬不可拿自身安危冒險。”
白晞緩緩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絲釋然。
“九卿神君,若本帝身死,勞煩你代本帝前往青丘,大長老胡老,會打理好青丘一切事務,挑選新君繼位。”
白晞平靜地交代完,不等浮九卿迴應,周身銀光暴漲,身形瞬間消失在庭院之中,隻留下浮九卿獨自站在原地。
浮九卿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心中五味雜陳。
他望著白晞消失的方向,低聲輕歎:“帝尊,你的劫難,終究還是來了。”
帝君願為了你,與天道為敵,他,難道就是你所說的那人嗎?
歎息過後,他猛然回過神來,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今日晨起,他便發現阿濂不在院中,昨夜阿濂說外出散心,竟一夜未歸。
阿濂本就傷勢未愈,孤身在外,難免讓人擔心。
他哪裡知道,此刻的梵濂,正深陷魔族煉獄,承受著無儘的折磨。
陰森恐怖的魔族煉獄,寒氣刺骨,漆黑的鐵鏈穿透梵濂的肩胛骨與腳踝,將他死死吊在獄壁之上。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大大小小的傷口遍佈全身,臉上也帶著猙獰的鞭痕,原本白皙的肌膚,此刻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煉獄入口處,梵邵一襲玄色魔袍,身姿挺拔,臉上掛著肆意張狂的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梵濂。
“梵濂,你那避息石,還真是個好東西。”梵邵緩步走近,語氣滿是得意,“多虧了你,避息石籠罩整個西域軍隊,我給禦獸大軍加持的魔氣,才能完美隱匿,躲過天道的探查,等我殺了月憐寂,完成父王的大計,說不定會發發善心,跟父王求個情,留你一條賤命。”
梵濂艱難地抬起頭,眼底滿是猩紅的恨意與不甘。
昨夜他被父王強行召回魔域,剛踏入大殿,便迎來了父王的暴怒與毒打。
恰逢梵邵歸來,將自己借西域攻打北凜的計劃和盤托出,得知梵濂手中的避息石能遮蔽魔氣,父王立刻勒令他交出寶物。
梵濂瞬間便明白了梵邵的歹毒用心。
避息石一旦交出,魔化凶獸的蹤跡便會徹底隱藏,北凜毫無防備,月憐寂必死無疑。
避息石,一旦交出,便是毀了神族的未來,也會毀了九卿…毀了他唯一的光。
他誓死不肯交出,父王震怒,直接命人將他打成重傷,關押進煉獄,更是強行奪走了避息石。
“梵濂,彆用這種要吃人的眼神看著我。”梵邵俯身,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我來之前,可是派人去人間查探過了,你在人間,和那個神族的浮九卿神君,走得可不是一般的近。
你說,若是父王知道你勾結神族,會怎麼處置你?”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梵濂的軟肋。
他猛地掙紮起來,雙目赤紅,陰翳地死死盯著梵邵,聲音嘶啞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梵邵,你敢動他分毫,隻要我今日不死,總有一天,我會將你碎屍萬段。”
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兄長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殺意。
“哈哈哈哈!”梵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梵濂,你該不會是真的愛上那個神族了吧?你彆忘了,你可是個魔族,他怕是都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吧?畢竟你有避息石在身,完美隱藏了魔氣。
你說,若是浮九卿知道,自己朝夕相處的人,是他最痛恨的魔族,會不會覺得無比噁心,從此厭棄你這個肮臟的魔物?”
“閉嘴!”梵濂瘋狂地掙紮著,鐵鏈深深嵌入手腕的皮肉,鮮血汩汩流出,血肉模糊,劇痛襲來,卻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掙紮也是無用的。”梵邵收斂笑容,眼神冰冷,“梵濂,你的生命,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永遠身處黑暗,彆妄想抓住什麼光明,就算你僥倖得到了,我也會親手幫你掐滅。”
說完,梵邵甩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煉獄,隻留下沉重的牢門,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梵濂在鐵鏈的束縛下瘋狂掙紮,嘶啞的怒吼聲在空曠的煉獄裡迴盪,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無儘的絕望與恨意席捲全身,他痛恨自己的魔族身份,痛恨梵邵的歹毒,痛恨這世間的不公。
一滴滾燙的血淚,從他猩紅的眼角緩緩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碎成一片絕望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