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九卿肅立在簾幔之外,身姿挺拔,神色凝重。
“帝君。”浮九卿率先開口,語氣恭敬。
簾幔內傳來白晞清冽而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彷彿隻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說吧,月月是什麼身份,魔族之人為何偏偏對他下手。”
話音落下時,能隱約聽見指尖摩挲青絲的細微聲響,他似乎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的長髮。
浮九卿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事到如今,再無隱瞞的必要。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月憐寂,乃是神族唯一的帝尊,月憐的曆劫轉世。”
“帝尊…”白晞把玩頭髮的動作驟然一頓,重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他雖早已有所猜測,知道月憐寂的身份定然不簡單,卻未曾想過,他竟是神族的帝尊。
白晞沉默片刻,再次開口時,語氣已恢複了平靜,隻是多了幾分探究:“因何曆劫?神族帝尊已然是三界之巔,為何要以身涉險,投入輪迴?”
“具體緣由,無人知曉。”浮九卿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當年帝尊做出曆劫的決定時,極為突然,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詳情,隻在臨行前說過,世間一切自有因果,此番曆劫若能成功歸來,便可突破桎梏,晉為真神;若失敗…便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千年前的輪迴台。
那日,月憐帝尊身著一襲素白長衫,身姿清絕,立於輪迴台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
“九卿,此次前去曆劫,若成,可為真神;若敗…嗬,為了他,我亦可以敗北。”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溫柔,隨後便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了輪迴台,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茫茫輪迴。
浮九卿至今仍未明白,帝尊口中的“他”是誰。
白晞聽著,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若有所思。
他緩聲問道:“魔族此次針對月月,是想毀掉他的神魂,讓帝尊徹底消散?”
“正是。”浮九卿語氣凝重,“帝尊轉世曆劫,此刻是最脆弱的時候,若月憐寂的神魂被滅,帝尊便再也無法歸來。
神族將此事隱瞞的很好,隻有幾位神君知曉,可不知為何走漏了訊息,魔族不僅知道此事,還屢次在神族邊緣徘徊挑釁。
魔族隱忍千年,一直覬覦三界霸權,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本帝知道了。”白晞淡淡說道,語氣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彷彿隻是得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浮九卿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帝君與月憐寂情深意切,可曾想過,若他日帝尊曆劫成功,神魂歸位,恢複了過往的記憶與神力,屆時…他或許不再是如今的月憐寂,甚至可能忘記與帝君的一切。”
他的話如同一塊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簾幔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連指尖摩挲青絲的聲音都消失了。
片刻後,白晞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輕柔婉轉,卻讓人不敢質疑其真實性:“不曾想過。”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勢在必得,“他不會忘記本帝,就算真的忘了,那也無妨,本帝自會前往神族,將他綁回青丘。
無論是人間帝王月憐寂,還是神族帝尊月憐,他,隻能是本帝一人的。”
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顛覆天地的勇氣與執念,彷彿哪怕與整個神族為敵,哪怕與三界為敵,他也絕不放手。
浮九卿心中巨震,看著那道被簾幔籠罩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他從未見過如此執著的愛意,如此不顧一切的決心。
他不再多言,對著簾幔的方向鄭重地拱了拱手:“日後若有需要,九卿定會全力相助。”
說完,便轉身輕輕退出了寢宮,將空間留給了白晞一人。
寢宮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白晞緩緩躺回柔軟的榻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斷迴響著浮九卿的話,思索著有關月憐帝尊的一切。
他未曾見過月憐帝尊,卻早已聽聞過他的傳說。
那是一位清冷孤高、威嚴無雙的神明,以一己之力守護三界,是無數生靈敬仰的存在。
白晞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蘊含著深厚的靈力。
月月已經喝了他的心頭血與長生果的精華交融,不會死去,可他心中依舊有一絲隱憂。
若真如浮九卿所說,曆劫成功後,月憐的神魂歸位,恢複了過往的記憶,他還會是那個對自己溫柔繾綣的月月嗎。
白晞輕輕搖了搖頭,將那絲擔憂驅散。
打,他自然是打不過神族帝尊的,可他有的是辦法。
若是月憐寂真的忘了他,那他便將神族攪個天翻地覆,將人綁回青丘的狐狸洞,重新讓他愛上自己。
總之,他認定了的人,無論身份如何變幻,無論記憶是否留存,他都絕不會放手。
想通了這一點,白晞心中的不安徹底消散,他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靠在柔軟的榻上,淺淺地睡了過去。
夢中,他似乎看到月憐寂身著龍袍,微笑著向他走來,又似乎看到一位身著素白長衫的神明,在輪迴台上對他溫柔凝望。
“阿晞,世間一切自有因果,若能助你渡劫,哪怕消散於世間,亦無悔,倘若僥倖活下來,我會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