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九卿推門而入,目光瞬間與梵濂撞了個正著。
少年剛吃完麪,嘴角還沾著些許湯汁,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帶著幾分無辜與茫然,看向他時,眼底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隻是那剛進食時牽扯到的傷口,已將包紮的紗布浸紅了一片,血跡暈染開來,格外刺眼。
浮九卿的眉頭瞬間微微蹙起,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梵濂的後背,讓他緩緩坐好,又拿起一旁的被子,輕輕蓋在他的腿上,動作輕柔而細緻。
他眉眼間的關切毫不掩飾,直直射入梵濂的眼中。
梵濂看著他這般模樣,心頭那絲異樣的情緒再次浮現,快得讓他抓不住。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複雜,乖乖地靠在床頭,任由浮九卿為他整理被褥。
跟在浮九卿身後進來的郎中,剛一踏入房門,看清梵濂身上的傷勢,便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連連驚歎:“哎喲,這位小公子,你這傷也太重了!渾身都是刀傷鞭痕,還有幾處深可見骨,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郎中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床邊,放下背上的藥箱,語氣中滿是唏噓。
“煩請您好好為他看看,務必治好他的傷。”浮九卿對著郎中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公子放心,老夫行醫幾十年,這傷還是能治的。”郎中說著,便拿出診脈的絲線,輕輕搭在梵濂的手腕上,閉上眼睛,凝神診脈。
房間內一時寂靜無聲,隻有郎中輕微的呼吸聲。
浮九卿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梵濂的臉色,神色間滿是擔憂。
片刻後,郎中睜開眼睛,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小公子的傷勢本就極重,又受了風寒引發高燒,如今傷口已經發炎,情況不太樂觀。
老夫得先將他的舊藥拆掉,重新清洗傷口、上藥包紮,之後再開幾副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的藥方,每日按時煎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接下來這半個月,小公子必須靜養,絕對不能下床活動,更不能受半點風寒,也不能動氣,否則傷口難愈,還可能留下病根,甚至危及性命。”
浮九卿聞言,心中愈發焦灼,卻也隻能一一記下郎中的叮囑,點頭道:“多謝郎中,我們一定照做,勞煩您先為他重新包紮傷口。”
“好說。”郎中說著,便打開藥箱,拿出剪刀、紗布、草藥等物,開始準備為梵濂處理傷口。
浮九卿看著郎中拿出剪刀,準備剪開浸血的紗布,於是對梵濂說道:“阿濂,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哥哥,你去哪?”梵濂抬起頭,輕聲問道。
“去給你抓藥,很快就回來,讓郎中好好為你處理傷口。”浮九卿的聲音依舊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留下郎中與梵濂在屋內。
房門關上的瞬間,梵濂臉上那副無辜柔弱的表情瞬間褪去,眼底的清澈被深邃的陰鷙取代。
他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郎中一邊小心翼翼地剪開梵濂身上的紗布,一邊感歎道:“小公子啊,你可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麼關心你的哥哥,方纔這位公子找老夫的時候,一路催促老夫快些,生怕耽誤了你的病情。”
梵濂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垂下眼眸,聲音平淡:“是嗎?哥哥確實挺關心我的。”
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中翻湧的,是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煩躁。
而另一邊,浮九卿走出客棧後,快步走到街角一處無人的角落,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已出現在北凜皇宮的上空。
他收斂氣息,神識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在皇宮內仔細搜尋著白晞的氣息。
很快,一縷氣息指引著他前往寢宮的方向。
此時的寢宮內,白晞正懶洋洋地靠在床榻上。
早上月憐寂起身時,他實在貪戀被窩的溫暖,不願醒來。
月憐寂也未曾勉強,隻是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叮囑他好好休息,便獨自上朝去了。
白晞醒來冇多久,剛洗漱完畢,坐在圓桌前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就察覺到一股熟悉的神族氣息闖入了寢宮。
他抬眸望去,便見浮九卿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殿內。
“九卿神君,擅闖他人房間,可不是什麼好習慣。”白晞的聲音清冽如泉,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他抬手,又為對麵的空位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
浮九卿自知理虧,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快步走到圓桌前坐下,對著白晞拱手道:“實在冒犯帝君,事出緊急,本君也是無可奈何,纔有一事相求。”
“說來聽聽。”白晞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一身月白色的白衣,襯得肌膚勝雪,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氣息,乾淨得如同冬日的初雪。
浮九卿猶豫了一下,纔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本君在民間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隻是身上冇有人間通行的貨幣,方纔找郎中為友人診治,才發現囊中羞澀,實在不便,想來帝君在人間多有停留,或許能幫本君解圍。”
他從未在意過的錢財,如今卻因這點小事向人求助,說出來實在有些窘迫。
白晞聞言,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狐狸眼,眼底帶著幾分無辜:“我也冇有銀子啊。”
“不過,我這裡有夜明珠。”白晞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隨意,“之前買糖葫蘆的時候,就是用夜明珠換的,那位老人家收下了,想來應該可以用它當銀子使用。”
說著,他抬手一揮,周身泛起淡淡的銀光。
下一秒,桌麵上便出現了一堆各式各樣的夜明珠。
大的如拳頭般大小,光華璀璨;小的如彈珠般玲瓏,溫潤剔透。
每一顆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個寢殿映照得格外明亮,珠光寶氣,令人目不暇接。
浮九卿看著桌上的夜明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連忙拿起兩顆最小的夜明珠,對著白晞再次拱手行禮:“多謝帝君相助,這份人情,本君記在心上,日後必有回報。”
“嗯。”白晞淡淡地點了點頭,抬手一揮,將桌麵上剩餘的夜明珠悉數收回,語氣隨意,“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浮九卿不再多言,對著白晞微微頷首,周身金光一閃,便再次消失在了寢殿內。
白晞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熱茶。
他伸了個懶腰,周身銀光一閃,一件厚厚的白色毛絨大衣便披在了身上。
大衣材質柔軟,毛茸茸的領口襯得他的臉頰愈發小巧精緻,也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推開門,一股凜冽的寒風撲麵而來,帶著冬日獨有的清冷。
白晞攏了攏身上的毛絨大衣,看著庭院中早已落滿枯葉的樹枝,不由得輕歎了一聲。
冬天來了,天越來越冷了。
不知道月憐寂會不會冷,要不要給他送暖爐過去。
這般想著,白晞的眼底,悄然染上了幾分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