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皇宮內的甜蜜溫馨不同,浮九卿這邊可謂是狼狽至極。
堂堂九天神君,竟淪落到在人間的小客棧裡束手束腳。
為了給身邊的少年療傷,他不得不將一塊隨身攜帶的、蘊含微弱靈力的玉佩抵押給掌櫃,才換來了一間較好的客房和些許傷藥。
更讓他無奈的是,這少年似乎格外黏人,自始至終都緊緊拉扯著他的衣袖,眼神裡滿是依賴,讓他根本無法脫身。
浮九卿坐在床沿,看著麵前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
少年渾身是傷,黑色的勁裝被血跡浸透,手臂和肩頭的傷口深可見骨,此刻正微微顫抖著,看起來慘兮兮的,格外惹人憐愛。
“公子,你真是好人……咳咳咳……”少年抬起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眼神清澈又真誠。
望著浮九卿的模樣,滿是感激,隻是剛開口,就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看起來難受極了。
“你彆說話,你的傷很重,先好好休息。”浮九卿連忙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溫和地安撫著。
他雖不擅長安慰人,但看著少年這副模樣,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憫之心。
“我去接點水來,給你清洗一下傷口。”浮九卿說著,便起身準備下床。
在凡人麵前,他不便動用法術,隻能親自動手。
看著浮九卿轉身離去的背影,梵濂眼底的柔弱與真誠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與陰鷙。
他剛想起身,房間的陰影處便悄然浮現出兩道黑色的身影,正是之前追殺他的“黑衣人”,實則是他的貼身護衛。
“殿下。”兩人走到床邊,單膝跪地,恭敬行禮。
“不是讓你們退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梵濂的聲音冷了下來,臉上滿是不滿。
他好不容易纔搭上這神族神君,可不能被這些人壞了好事。
“那人畢竟是神族,實力深不可測,我等擔憂殿下安危,不敢擅自離去。”其中一名黑衣人低著頭,恭敬地回道。
“放心,本殿自有分寸。”梵濂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與篤定。
“跟著他,才能更快找到月憐神尊的轉世,這神族的悲憫之心,可是最好的誘餌,你們先回去,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前來。”
“是。”兩名黑衣人對視一眼,不敢多言,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梵濂重新躺好,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
神啊,總是這般高高在上,自詡悲憫眾生,卻不知這份悲憫,往往會成為他們最致命的弱點。
他最喜歡看的,就是這些九天之上的神,一步步墮入凡塵,最終狼狽不堪的模樣。
“吱嘎——”
房門被輕輕推開,浮九卿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進來。
幾乎是瞬間,梵濂便切換回了那副慘兮兮的模樣,臉色蒼白,眼神柔弱,連呼吸都帶著幾分虛弱的顫抖。
浮九卿走到床邊坐下,將水盆放在床頭櫃上,拿起一旁的毛巾,在水中浸濕後擰乾,然後小心翼翼地握住梵濂受傷的手。
少年的手很纖細,此刻卻佈滿了傷口與血汙,觸目驚心。
浮九卿的動作格外輕柔,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他手上的血汙,生怕弄疼了他。
兩人離得極近,梵濂能清晰地看清浮九卿的麵容。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高貴的氣息,不愧是九天之上的神君,連這般狼狽的場景,都難掩他的風華。
“疼嗎?”浮九卿擦拭到一處較深的傷口時,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向梵濂,聲音輕柔地問道。
“疼……”梵濂立刻配合地皺起眉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看起來可憐極了。
“那我輕些。”浮九卿見狀,動作愈發輕柔,時不時還會對著傷口輕輕吹一口氣,試圖緩解他的疼痛。
溫熱的氣息拂過傷口,帶著淡淡的清香,讓梵濂的心頭微微一動。
很快,一盆清澈的水便被染成了暗紅色,滿是血汙。
浮九卿端著水盆走出去,很快又換了一盆清水回來,手中還多了一瓶傷藥和一卷紗布。
他再次仔細地為梵濂擦拭了一遍傷口,然後打開藥瓶,將裡麵的白色藥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傷口上。
藥粉接觸到傷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梵濂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浮九卿立刻停下動作,耐心地等他適應。
這是浮九卿第一次做這種包紮傷口的事情,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格外認真,眼神專注而溫柔。
“公子為何要救我這樣一個陌生人?”梵濂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忽然開口問道,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
“人各有命,你我相遇,便是緣分。”浮九卿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紗布纏繞著他的傷口,一邊輕聲回答,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神性的悲憫,“見死不救,非我所願。”
“我叫阿濂。”梵濂垂下眼眸,聲音帶著幾分低落,“公子叫什麼名字?”
“九卿。”浮九卿隨口答道。
“九卿哥哥。”梵濂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親昵。
“謝謝你救了我,我從小無父無母,孤苦伶仃,這次是想來城中謀生,卻冇想到遇到了劫匪,搶走了我所有的東西,還把我打成這樣,要不是遇到九卿哥哥,我恐怕早就冇命了。”
說著,他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看起來格外可憐。
浮九卿聽著他一口一個“九卿哥哥”,隻覺得有些許不妥。
他活了千年,早已是超然物外的神君,麵前這少年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這般稱呼,實在是有些牽強。
可看著少年哭得傷心的模樣,他又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隻能在心裡暗自歎了口氣,罷了,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隨他吧。
“冇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浮九卿將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安慰道。
“哥哥,你忙活了這麼久,肯定累了,快上來休息會兒吧。”梵濂說著,主動往床裡麵挪了挪,給浮九卿騰出了一塊位置,眼神裡滿是真誠的邀請。
浮九卿本打算等這少年睡著後,便悄然離去。
可看著少年那雙滿是期待與真誠的眼睛,到了嘴邊的拒絕,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脫掉鞋子,在床的外側躺了下來。
一股淡淡的清香縈繞在梵濂的鼻尖,那是浮九卿身上獨有的氣息,乾淨而純粹,與魔族的陰暗汙濁截然不同。
梵濂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邊人的呼吸,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很久,身邊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顯然浮九卿已經睡著了。
梵濂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爍著幽光。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魔氣,輕輕一揮手,那道魔氣便悄無聲息地侵入了浮九卿的識海,讓他睡得更加深沉,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他側過身,目光落在浮九卿熟睡的臉龐上,手指輕輕劃過他的眉峰、鼻梁、唇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
“神,慣會悲憫世人。”梵濂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癡迷,“九卿哥哥,你可要好好憐憫我啊……”
不得不承認,剛剛被浮九卿包紮是梵濂漫長生命裡第一次被溫柔對待。
他好想看看,九卿被拉下神壇的模樣呢。
說著,他微微側身,小心翼翼地靠在浮九卿的肩頭,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清香,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