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寢殿內靜得隻剩下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月憐寂洗漱完畢後,依舊習慣性地將白晞抱在懷裡,沉沉睡去。
他的懷抱溫暖而安穩,讓窩在其中的白晞也漸漸放鬆了心神。
待到深夜,月憐寂的呼吸愈發綿長,顯然已陷入深度睡眠。
白晞周身忽然泛起淡淡的銀光,光芒柔和卻不容抗拒,將他小小的狐身包裹其中。
銀光散去,原本蜷縮在月憐寂懷裡的小狐狸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月白色裡衣的男子。
白晞側臥在床榻上,與月憐寂隔得極近,近到能清晰地看見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淺淺陰影,能描摹出他輪廓分明的英俊臉龐,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氣息。
月憐寂的手臂依舊下意識地環著他的腰身,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占有與依賴。
白晞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月憐寂用滿瓶的螢火蟲和甜甜的糖葫蘆來哄他,他明明隻是一隻“狐狸”,月憐寂卻事事縱容,處處寵溺。
有那麼一瞬間,白晞甚至懷疑,月憐寂早就認出他來了。
白晞伸出手,修長纖細的手指緩緩抬起,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貪戀,輕輕描摹著月憐寂的臉龐。
指尖劃過他光潔的額頭,掠過他高挺的鼻梁,撫過他微涼的臉頰,最後停留在他柔軟的嘴唇上。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白晞的心跳漏了一拍。
胡老的話語再次在耳邊響起,何為親情,何為友情,何為……愛情?
閉關時,神識海中浮現的月憐寂與他人成親的幻境,那份深入骨髓的刺痛,讓他險些走火入魔。
看見月憐寂看選妃名冊時,心裡那股莫名的鬱悶與酸澀。
這一切的情緒波動,皆因月憐寂而起。
他好像…隻想月憐寂眼裡隻有他一人。
“月憐寂,我也許……也是喜歡你的。”
白晞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消散在寂靜的夜色中,帶著幾分不確定,幾分試探,還有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堅定。
話音剛落,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猛地一緊,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向前一帶。
白晞猝不及防,臉頰重重地撞進月憐寂的胸膛,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他揉進骨血裡,再也不放開。
“阿晞,再說一遍好不好?”
一道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白晞的身體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顫。
他抬頭,對上一雙盛滿了星光與柔情的眼眸。
月憐寂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眼底哪裡還有半分睡意,隻有化不開的溫柔與篤定,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白晞有一瞬間的慌神,大腦一片空白,隨即迅速反應過來。
他稍微用力,推開月憐寂一些,與他麵對麵,鼻尖幾乎要碰到鼻尖,能清晰地看見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你早就認出我了,對不對?”白晞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想要從裡麵找到答案。
月憐寂看著他慌亂卻又倔強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濃鬱,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嗯。”
“那你為何……”白晞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為何不挑明?為何任由他以狐身相伴左右?
“怕你再走了。”月憐寂的額頭輕輕蹭了蹭他的額頭,動作親昵而溫柔,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與後怕。
“阿晞,隻要是你,無論是什麼身份,我都喜歡,哪怕你永遠是那隻小狐狸,我也心甘情願。”
他不敢挑明,怕自己一旦說破,白晞就會像上次那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再次將他獨自留在這深宮之中。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自己將北凜的一切都打理妥當,將皇位傳給月臨淵,便帶著“小狐狸”找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隱居,相伴一生,不問世事。
“月憐寂,你是不是有點傻。”白晞的心尖微微發顫,看著他眼底的深情與後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
“不傻。”月憐寂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眼神無比堅定。
“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阿晞,我心悅你,是想和你共度餘生的那種喜歡,從未改變。”
熟悉的話語,再次在耳邊響起。
上一次,他因不懂情愛而倉皇逃離,這一次,白晞看著他眼底的真摯與堅定,嘴唇微微開啟,說出了埋藏在心底許久的答案。
“我也心悅你。”
罷了,活了千年,循規蹈矩了千年,這一次,便順著自己的心走一次。
人類想要突破天道與天同壽也不是不行,隻是需要九尾狐的……
若月憐寂珍他重他,共度餘生,也未嘗不可。
月憐寂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他緊緊地將白晞抱在懷裡。
力道大得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鼻尖埋在他的頸間,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彷彿要將這失而複得的喜悅,牢牢刻在骨子裡。
“月憐寂,”白晞的手臂也環上他的脊背,聲音變得格外認真,帶著狐族獨有的決絕與執著,“狐族一生隻認一人,從一而終,你若負了我,我會親手殺了你的。”
這不是威脅,而是承諾。
是狐族對愛情最純粹,也最狠厲的承諾。
月憐寂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抱得更緊了。
他在他的耳邊,用無比堅定的語氣承諾道:“我定不會負你,此生不渝,生死相隨。”
白晞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那笑容,清冷中帶著溫柔,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滿足。
夜色依舊深沉,寢殿內的燈光溫柔而朦朧。
兩人緊緊相擁,感受著彼此的體溫與心跳,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