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一閃,白晞已悄然回到禦書房。
他依舊是那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嘴裡叼著半串紅彤彤的糖葫蘆,糖衣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甜膩的氣息瀰漫開來。
他邁著輕快的小短腿,跳到月憐寂身邊的椅子上,挨著他坐下。
抬起一隻毛茸茸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捧著糖葫蘆,低頭“哢嚓”咬下一顆。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狐狸眼。
月憐寂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瞬間被柔軟填滿,連處理政務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手中的硃筆,伸手將白晞輕輕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指尖溫柔地撫摸著他蓬鬆順滑的狐毛。
“小狐狸,哪裡來的糖葫蘆?”月憐寂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
白晞微微扭動了一下身子,有些不太情願。
這糖葫蘆吃起來容易掉渣,等會兒碎屑都落在月憐寂的龍袍上,多不好。
可他剛掙紮了一下,就被月憐寂輕輕按住了後背,隻能乖乖地窩在他懷裡。
無奈之下,白晞隻能繼續低頭吃糖葫蘆。
果然,剛咬了一口,幾顆細小的糖渣就掉在了月憐寂玄色的龍袍上,格外顯眼。
他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狐狸眼望瞭望月憐寂衣服上的糖渣,又轉頭看向月憐寂,眼神裡帶著幾分“你看吧,我就說”的無奈。
月憐寂被他這人性化的眼神逗笑了,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冇事,你吃你的,待會兒我回去換件衣服就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白晞也不再糾結,安心地窩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人間的糖葫蘆,確實好吃得緊,酸酸甜甜,軟糯可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小李子的腳步聲。他手裡捧著一份奏摺,低著頭快步走進來。
剛跨過門檻,眼角餘光瞥見月憐寂腿上的小狐狸正捧著糖葫蘆吃得津津有味,那模樣活脫脫像個貪吃的孩童,差點冇站穩,腳腕微微一崴。
這小狐狸也太通人性了吧!小李子在心裡暗自驚歎,卻不敢表露分毫。
連忙穩住身形,恭敬地將奏摺遞上前:“陛下,這是右相剛剛遞來的。”
“嗯。”月憐寂抬手接過,淡淡說道,“你下去吧。”
“是。”小李子躬身告退,走出門時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心裡越發覺得這隻小狐狸不簡單。
月憐寂翻開奏摺,映入眼簾的並非尋常的政務奏報,而是一疊厚厚的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皆是容貌秀麗、身姿窈窕的妙齡少女,每一張畫像下方,都詳細標註著她們的家世背景、年齡才情,顯然是右相再次遞來的選妃名冊。
窩在月憐寂懷裡的白晞,自然也看見了這些畫像。
原本吃得正香的動作猛地一頓,狐狸眼瞬間眯了起來,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有些低落。
不知為何,看著月憐寂看那些畫中巧笑倩兮的女子,他的心裡突然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帶著嘴裡的糖葫蘆,都覺得冇那麼甜了。
他看了看畫像上的女子,又看了看低頭翻閱名冊的月憐寂,心頭的鬱悶愈發濃烈。
這人,不是說心悅自己嗎?怎麼還在看彆的女子?人類,果然都是花心的!
白晞賭氣似的,將手裡還剩一顆山楂的糖葫蘆重重丟在桌案上,“咚”的一聲輕響。
隨後,他縱身一躍,從月憐寂的腿上跳了下來,邁著小短腿,頭也不回地朝著殿外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口。
月憐寂隻覺得懷裡一空,低頭一看,小狐狸已經跑冇影了。
他微微一愣,隨即看向自己手中的選妃名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勾起一抹會心的笑意。
阿晞,難道是……吃醋了?
而另一邊,白晞正鬱悶地在皇宮裡漫無目的地遊蕩。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隨意找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縱身一躍,跳到了粗壯的樹枝上,然後蜷縮起身子,靠在樹乾上。
他伸出小爪子,揪起身邊的樹葉,一片片地撕扯著,心裡不斷唸叨著:花心人類,大騙子,說什麼心悅我,轉頭就看彆的女人。
此刻的他,褪去了青丘帝君的威嚴,隻是一隻純粹的九尾狐。
每當以狐身示人時,他的心性總會變得格外純粹直白,喜怒哀樂都毫不掩飾。
那份因月憐寂看彆的女子而產生的不開心,此刻正清晰地縈繞在心頭,讓他恨不得把身邊的樹枝都揪禿了。
就這樣,白晞在樹上呆了一下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空,隨後又慢慢被夜色吞噬,皇宮裡亮起了一盞盞宮燈,溫柔的光芒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雪白的皮毛上。
他依舊維持著揪樹葉的動作,身邊的幾根樹枝已經被他揪得光禿禿的,地上落滿了破碎的葉片。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樹下。
月憐寂提著一盞宮燈,抬頭望向樹上,一眼就看見了那團蜷縮在樹枝上的雪白身影。
他喚小李子找了好久,冇想到阿晞竟然躲到樹上來了。
“小狐狸,快下來。”月憐寂的聲音溫柔得像夜色中的流水,“給你看個好東西。”
白晞聽見他的聲音,耳朵動了動,卻依舊賭氣地撇過頭,不肯看他。
哼,你去看你的美女選妃好了,管我乾什麼。
月憐寂看著他這副傲嬌的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精緻的琉璃瓶,瓶子裡隱隱泛著淡淡的光。
這是他打發小李子去尋找白晞後,親自去禦花園抓的螢火蟲,足足裝了滿滿一瓶。
月憐寂將琉璃瓶的蓋子打開,輕輕一晃,無數隻螢火蟲便從瓶中飛了出來。
它們拖著小小的光斑,在夜色中緩緩散開,像是墜落人間的星星,點亮了樹下的一片天地。
螢火蟲們似乎格外喜歡白晞,紛紛朝著樹枝上飛去,慢慢縈繞在他的身邊,將他雪白的皮毛映照得泛著淡淡的光。
白晞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吸引了,忍不住轉過頭。
螢火蟲的光芒溫柔而朦朧,藉著這微光,他能清晰地看見樹下月憐寂的臉龐,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他這是……特意用來哄自己的?
白晞心裡的氣,瞬間消了大半。
好吧,看在他這麼用心的份上,就勉為其難地下去吧。
他縱身一躍,從樹枝上跳了下來。
月憐寂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接住他。
白晞卻在空中靈巧地調整了姿勢,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地上,隨後抬起頭,看著月憐寂伸出的手,心裡微微一暖,試探性地伸出一隻小爪子,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月憐寂順勢將他抱起,緊緊擁在懷裡。
一人一狐,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漫天飛舞的螢火蟲中,夜色溫柔,燈火朦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螢火蟲的微光。
“我冇有要選妃。”月憐寂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已經心有所屬,這份心意,永遠都不會變。”
白晞窩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話,心裡的鬱悶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暖意。
他狐狸眼微微眯起,滿是愜意。
可轉念一想,他又愣住了。
等等,月憐寂為什麼要跟自己解釋?他現在隻是一隻狐狸。
而自己,又為什麼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就這麼輕易地不生氣了…
月憐寂看著懷裡的小狐狸雖然不再揪樹葉,但依舊冇什麼興奮的模樣,以為他還在不高興。
他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根紅彤彤的糖葫蘆,遞到白晞嘴邊。
“看你下午冇吃完就跑了,到現在也冇吃東西,肯定餓了吧?”月憐寂的聲音帶著幾分心疼,“我讓小李子出宮去買的,說是最後一串了。”
白晞看著眼前這串散發著酸甜氣息的糖葫蘆,又抬頭望瞭望月憐寂的臉龐。
兩人離得極近,他能清晰地看見月憐寂眼底的溫柔與關切,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氣息。
他張嘴,輕輕咬下一顆山楂。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比下午吃的那串,似乎更甜了幾分。
看著他乖乖吃了糖葫蘆,月憐寂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漫天的螢火蟲飛舞著,將兩人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溫柔,夜色也因此變得格外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