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憐寂踏入寢殿,目光便直直撞進了榻上那人的眉眼間。
饒是他身為九五之尊,此刻也不由得瞳孔驟縮,心頭狠狠一震。
榻上之人身著月白長袍,墨發如瀑鋪散在錦緞衾枕之上,肌膚瑩白勝雪,眉眼間帶著一種近乎妖異的俊美,清冷中又透著勾魂攝魄的魅惑,竟叫人移不開眼。
驚覺龍榻之上憑空多出一個陌生男子,月憐寂的第一反應便是遇刺。
他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冽下來,手下意識地摸向一旁的佩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寒光乍現,隻待下一秒便要拔劍相向。
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劍柄的刹那,目光掃過了那人赤著的右腳踝。
那裡赫然留著一道淺淺的箭傷疤痕,與方纔那隻九尾白狐傷口的位置分毫不差。
月憐寂的動作猛地頓住,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眼中的警惕與殺意褪去大半,隻剩下濃濃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難道是那隻九尾白狐?
就在月憐寂心神激盪之際,榻上的白晞已然緩緩起身。
他赤著雙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腳踝處的傷痕在瑩白肌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他緩步朝著月憐寂走近,步子不快,卻帶著一種狐族獨有的慵懶與魅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牽得人呼吸都跟著亂了節奏。
狐族生來便是魅惑眾生的模樣,更何況是白晞這般修行千年的九尾狐。
他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走過之處,彷彿連空氣裡都瀰漫開一股淡淡的、似有若無的冷香,清冽如月下鬆濤,又勾人如陳年佳釀。
月憐寂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鼻尖縈繞著那股獨特的冷香,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見過無數大臣送來的美人,但都心生不喜,因此後宮一位妃子都冇有。
可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的男人這般,將清冷與魅惑兩種極致的氣質糅合得如此天衣無縫,一舉一動,皆牽人心絃,叫人不由自主地沉淪。
白晞在他麵前站定,抬眸望進他深邃的鳳眸裡。
那雙狐狸眼狹長嫵媚,眼尾微微上挑,眼底卻盛著一汪寒潭,清冷得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他伸出一根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抵在月憐寂的胸口,指尖微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裡衣傳來,燙得月憐寂渾身一僵。
隨即,那根手指便緩緩下移,朝著心口的位置慢慢摩挲,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逗。
“人類,是你傷了我?”
白晞的聲音響起,清冽如月光傾瀉而下,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磁性,像是羽毛輕輕搔刮在心尖上,酥麻得讓人渾身發軟。
這一句話,徹底坐實了月憐寂心中的猜想。
眼前這個貌若謫仙的男子,正是那隻被他抱回寢宮的九尾白狐。
世間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但月憐寂並冇有半分害怕之感,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心中竟升騰起一股荒唐的、想要俯身親吻的衝動。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目光落在白晞那根還停留在自己胸口的手指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不是朕。”
一個“朕”字,落在白晞耳中,讓他微微挑了挑眉。
原來,這個救了自己的人類,竟是人間的皇帝。
白晞抬眼,望向月憐寂的雙眼。
那雙鳳眸深邃如淵,裡麵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
四目相對的刹那,月憐寂隻覺得眼前的狐狸眼彷彿化作了一個深邃的漩渦,將他的心神儘數吸了進去,竟失神了片刻。
這個人類,冇有說謊。
白晞心中瞭然,緩緩收回了手指,指尖離開月憐寂胸口的瞬間,月憐寂竟莫名地覺得有些空落。
他轉身走回床邊,隨性地側躺下來,手肘撐著腦袋,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身側,姿態慵懶又矜貴,竟隱隱透出一股睥睨眾生的氣場,彷彿他纔是這寢殿裡真正的君王。
“人類,你叫什麼?”白晞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月憐寂。”月憐寂如實回答,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未曾移開。
“嗯,我是白晞,狐族之人。”白晞淡淡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隻是來人間遊走一番,不多時就會離開,還請皇帝陛下不要聲張。”
說話間,他抬手拂過自己的右腳踝,指尖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銀白色光芒。
不過片刻功夫,那道淺淺的傷痕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肌膚重新變得瑩白光滑,彷彿從未受過傷一般。
月憐寂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中暗暗驚歎狐族的秘術玄妙,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隻是點了點頭:“自然。”
得到答覆,白晞便安心地躺平了身子,將臉頰埋進柔軟的錦枕裡,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這人間皇帝的龍榻,竟比青丘的狐狸洞還要柔軟舒適,暖爐的溫度也剛剛好,叫人忍不住想要就此沉淪。
他側過身,看向站在原地的月憐寂,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我可以在你的床上睡嗎?你要是不介意,也一起睡啊。”
他實在懶得大半夜再去找什麼落腳的地方,這龍榻睡著舒服,更何況,這個人間皇帝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壞人,長的還挺順眼的。
月憐寂聞言,眼眸倏地一深。
這小狐狸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般絕色,說出這番話,讓人心裡發癢。
白晞也不急,就那樣側躺著,支著腦袋,笑眯眯地看著他,眼底的狡黠一覽無餘。
空氣安靜了片刻,月憐寂終究還是敗給了那雙勾人的狐狸眼。
他沉默著走上前,伸手吹滅了床頭的燭火。
寢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昏沉的夜色裡,唯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輝。
“往裡一點。”月憐寂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白晞乖乖地往床內側挪了挪,給月憐寂騰出了位置。
柔軟的被褥陷下去一塊,帶著屬於月憐寂的溫熱氣息。
白晞舒服地蹭了蹭枕頭,心裡再次暗暗感慨人間的床,果然比青丘的狐狸洞舒服多了。
兩人躺在同一張龍榻上,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不遠不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寂靜的夜裡,白晞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月憐寂,人間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在他看來,月憐寂是人間地位最高的人,定然知道這世間所有有趣的去處。
月憐寂聞言,怔了怔,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然:“朕從小在深宮中長大,並冇有出宮。”
他是北凜國的君主,自登基以來,便夙興夜寐,處理不完的奏摺,理不清的朝政,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國家的興衰榮辱。
他聽過無數次大臣們描述宮外的繁華景象,卻從未有過一次機會,能親自走出那道硃紅宮牆,去看一看人間的煙火氣。
更何況,他是皇帝,一言一行皆關乎社稷,哪有那麼多時間出宮遊玩。
不過,這是第一次,有人冇有叫他陛下,而是他的名字。
白晞安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月憐寂語氣裡有些落寞。
原來,這個人間皇帝,竟過得這般可憐。
在青丘,族人們無憂無慮,隨性自在,想去哪裡便去哪裡,從冇有這麼多的束縛。
他想了想,輕聲說道:“那我明天代替你去看看,然後告訴你。”
月憐寂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寢殿內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暖爐的溫度恰到好處,錦被柔軟舒適,白晞很快便抵擋不住睏意,呼吸漸漸變得綿長,陷入了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