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北凜皇城的琉璃瓦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清輝。
青丘的晚風還帶著靈草的清甜,白晞的身影便已悄然穿梭過雲層,落在了那座熟悉的皇宮上空。
寢殿的窗欞半掩,月光漏進幾分,勾勒出殿內熟悉的輪廓。
龍涎香的氣息淡淡縈繞在鼻尖,和記憶裡的味道分毫不差。
白晞抬手施了個隱身術,身形便化作一道虛無的光影,悄無聲息地踱進殿內。
月憐寂正躺在床上,呼吸綿長,看樣子是已經睡熟了。
玄色的錦被滑落至腰際,露出清瘦的肩頭,側臉的線條比半月前更顯淩厲,下頜的弧度也愈發分明,竟是肉眼可見地消瘦了許多。
白晞放輕腳步,蹲在床邊,目光描摹著月憐寂的眉眼。
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還有那長長的睫毛,垂落時像蝶翼般輕顫。
“月憐寂……”他在心底無聲地呢喃,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人微涼的臉頰,卻又在最後一刻堪堪停住,“到底什麼是喜歡?”
他活了千年,勘破過天道法則,馴服過洪荒異獸,卻偏偏參不透這兩個字的玄機。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猛地一顫,睫毛劇烈地抖動起來,隨即豁然睜開了眼睛。
月憐寂撐著身子坐起身,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眼底還殘留著夢魘的驚悸。
他大口喘著氣,目光茫然地掃過空蕩蕩的寢殿,最終定格在窗外的月色裡。
“阿晞……”
一聲低喃,破碎在寂靜的空氣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白晞的心尖上。
白晞的身子僵住了,隱在暗處的身影,竟生出幾分倉皇無措。
他看著月憐寂怔怔地坐在床上,眼底翻湧著思念與失落,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月憐寂緩了許久,才壓下心頭的悸動。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一步步走到窗邊。
夜風捲著秋意,吹起他墨色的長髮,衣袂翻飛間,竟透著幾分孤寂。
他抬眸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阿晞,你還會回來嗎?”
聲音很輕,卻清楚的落進白晞耳裡。
他看著那人落寞的背影,心頭的情緒翻湧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罷了,放縱一次吧。
白晞指尖微動,撤去了隱身術。
可他卻冇有現出原本的模樣,而是周身銀光一閃,化作了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
隻是,那蓬鬆的尾巴,隻有一條。
他不敢現出九尾的真身,怕驚了他,也怕自己,再無退路。
光影一閃,白晞的身影便消失在寢殿內,下一秒,就蜷縮在了窗外。
雪白的狐毛沾了些許夜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月憐寂正沉浸在思念裡,忽聽得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嚶嚀”。
他眸光一沉,循著聲音望去,便看見了那團縮在下的雪白身影。
他的腳步頓住了,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這隻狐狸……竟和記憶裡的白晞,有幾分相似。
一樣的雪白皮毛,一樣的澄澈眼眸,隻是,白晞是威風凜凜的九尾,而它,隻有一條尾巴。
月憐寂推門走了出去,夜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
他緩步走到小狐狸麵前,蹲下身,目光柔和得不像話。
“小傢夥,你怎麼在這裡?”
已是深夜,皇宮守衛森嚴,這小東西,竟能悄無聲息地跑到這裡來。
白晞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眸子轉了轉,看著眼前人放大的俊臉,心頭一陣發燙。
他試探性地伸出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月憐寂垂落的裡衣衣角。
觸感溫熱,帶著龍涎香的氣息。
月憐寂被它這親昵的動作逗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許是因為白晞的緣故,他對這毛茸茸的小狐狸,竟生不出半分抗拒,連聲音都溫柔了幾分:“你是想朕養你嗎?”
白晞連忙點點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毛茸茸的觸感,惹得月憐寂心頭一陣發軟。
“真是個黏人的小傢夥。”月憐寂失笑,小心翼翼地將它抱了起來。
狐毛柔軟蓬鬆,帶著夜露的微涼,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暖意。
他抱著小狐狸,轉身回了寢殿,將它輕輕放在床上。
隨後,自己也躺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將它擁進懷裡。
“睡吧。”月憐寂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外麵凍著了吧?”
白晞窩在他的懷裡,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龍涎香,還有那人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
他忍不住蹭了蹭月憐寂的側臉,狐毛拂過他的下頜,惹得他輕笑出聲。
白晞抬起頭,用狐狸的眼眸,怔怔地看著月憐寂近在咫尺的睡顏。
白晞在心底默默歎了口氣。
他怕不是,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