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凜皇宮的金鑾殿上,氣氛一日比一日肅穆。
月憐寂端坐於龍椅之上,玄色龍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周身的氣息也比以往淡漠了數分。
唯有在朝臣奏報民生諸事時,他的眉峰纔會微微動上一動,那雙沉如古井的眸子裡,纔會泛起一絲波瀾。
這半月來,月憐寂對民生的關注,細緻到了極致。
各地的賑災糧款,他一筆筆親自覈批;州縣的水利農桑,他一道道加急傳旨;就連街頭巷尾的物價起落,他都要召來戶部官員細細盤問。
撥往各地的款項,比往年多了數倍,旨意上的硃批,字字句句皆是體恤民情的懇切。
小李子跟在月憐寂身邊多年,隻覺得陛下像是變了個人。
他依舊是那個殺伐果決的帝王,卻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與溫柔。
隻是這份溫柔,從未落在任何人身上,隻藏在那些關乎黎民百姓的旨意裡。
這日早朝,文武百官奏事完畢,右丞相緩步出列,躬身啟奏,語氣帶著幾分恭敬的懇切:“陛下,您已二十二歲,正值盛年,如今朝局安定,民生安樂,正是陛下娶妻納妾、綿延子嗣的好時候,臣這裡備了京中各家貴女的畫像,還請陛下過目。”
話音落下,內侍捧著一疊精緻的畫像,緩步走到龍椅之下,恭敬地呈上。
月憐寂的目光淡淡掃過那些畫像,上麵的女子皆是國色天香,眉眼如畫,可在他眼裡,卻連半分驚豔都算不上。
再絕色的容顏,又怎能比得上那人的半分。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龍椅的扶手,聲音冷冽無波:“右相有心了,朕如今無心顧及兒女情長,不打算娶妻。”
一句話,便將右相的進言堵了回去。
右相卻不肯罷休,再次躬身道:“陛下,此言差矣!皇家血脈,關乎社稷傳承,您怎能遲遲不決?還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此事朕心裡有數,不必再議。”月憐寂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退朝。”
說罷,他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滿朝文武麵麵相覷。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
月憐寂坐在桌案後,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
秋葉簌簌落下,鋪滿了一地金黃,卻怎麼也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涼。
半月了。
白晞走了整整半月,再也冇有出現過。
想到這裡,月憐寂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他抬手,輕輕撫上胸口,指尖的溫度,冰冷得可怕。
他將這天下治理得再好一點,是不是,白晞就能看見了。
他讓民間再也冇有苛捐雜稅,讓百姓們安居樂業,老有所依,幼有所養,是不是,白晞就會再回人間一趟,哪怕隻是看他一眼。
“阿晞……”月憐寂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眼底的思念,幾乎要溢位來,“我好想見你。”
而與此同時,青丘的狐狸洞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自那日從人間回來,白晞便將自己關在了洞內,閉門不出。
他盤膝坐在石床之上,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芒,眉心處的狐尾印記,泛著柔和的白光,靈力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轉,卻始終帶著一絲難以平息的躁動。
他本是想藉著修煉,平複心頭的紛亂,可越是靜心,腦海裡的畫麵便越是清晰。
神識海中,竟無端浮現出一幅虛幻的場景。
紅綢漫天,鑼鼓喧天,月憐寂身著大紅喜服,牽著一位嬌美的女子,緩步走向拜堂的高堂。
那女子笑靨如花,月憐寂的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
白晞如同一個旁觀者,站在人群之外,靜靜地看著那一幕。
明明知道這是幻境,可心頭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股尖銳的刺痛,順著神識海蔓延開來,竟隱隱引動了他體內的戾氣。
周身的銀白色光芒,漸漸變得紊亂,眉心的印記,也泛起了一絲詭異的紅光。
走火入魔的征兆,已然顯現。
洞外的青丘天空,驟然風起雲湧,原本澄澈的藍天,竟泛起了一層層扭曲的漣漪,靈氣翻騰,草木皆驚。
胡老站在洞外,看著天空的異象,臉色大變,暗道一聲不好。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足尖輕點,便化作一道橙色流光,衝進了狐狸洞。
“帝君!”
胡老一聲疾呼,連忙抬手,將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白晞體內。
溫和的靈力,像是一道清泉,強行衝散了白晞體內紊亂的戾氣,將他即將沉淪的神識,硬生生拉了回來。
白晞的身子猛地一顫,周身的光芒瞬間潰散。
他猛地睜開眼睛,眸子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的迷茫,神魂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帝君,你差點走火入魔!”胡老收回手,氣喘籲籲地看著他,臉上滿是心有餘悸。
“天知道老夫看見這異象時,有多慌張!你乃是青丘帝君,若是入魔,六界都要跟著遭殃啊!”
白晞怔怔地坐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著。
他竟險些入魔,隻因那一場虛幻的夢境。
胡老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帝君,去人間一趟吧,你已生了心魔。”
白晞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