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多天過,簷角的霜花一日厚過一日,而胡老定下的半月之期,也隻剩下最後一天。
這十多天裡,月憐寂總覺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白日裡處理朝政時還能強撐著,可到了夜裡,那股刺骨的寒意便會從骨髓深處鑽出來,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凍得他渾身發顫,連指尖都泛著青白色的霜。
他躺在寢殿的錦被裡,身上又一次覆上了薄薄的寒冰,冷意像是無數根細針,紮得他皮肉生疼。
意識卻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流逝。
這是大限將至了嗎?
月憐寂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眼底漫上一層水汽。
他要死了嗎?那他死前,還能再見一見白晞嗎?
這十多天,他日日都在想那個人。
想他月白色的衣衫,想他慵懶含笑的眉眼,他早已明白自己的心思,也許從見到白晞的第一眼,他就為他沉迷,心悅於他。
可那人走得匆忙,他甚至不知道,白晞還會不會回來。
就在這時,黑暗的寢殿裡,驟然閃過一道銀光。
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床邊。
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勁裝,隻是衣襬上沾了些塵土與雪漬,墨發微微淩亂,幾縷髮絲貼在白皙的脖頸間,那裡赫然一道淺淺的血痕,襯得肌膚愈發瑩白。
那張臉,還是那般絕美,眉眼間的清冷被疲憊沖淡,多了幾分風塵仆仆的倦意。
是白晞。
月憐寂的呼吸猛地一滯,以為是自己瀕死之際生出的幻覺。
他撐著發軟的身子,想要坐起來,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道身影,生怕下一秒,這人就會消失不見。
“白晞…………”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回來了……你……”
白晞快步走到床邊,俯身便看見月憐寂蒼白如紙的臉,還有那層覆在肌膚上的寒霜。
他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九條蓬鬆雪白的狐尾便悄然舒展,溫柔地環住了月憐寂的身體,將人緊緊裹在暖意裡。
隨即,他傾身,將人輕輕抱進懷裡,胸膛貼著對方冰涼的脊背,用自己的體溫焐著那片刺骨的寒。
懷裡的人微微一僵,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顫抖著往他懷裡縮了縮。
白晞騰出一隻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通體瑩白的丹藥。
丹藥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混著靈氣,聞之令人心神一清。
這是他集齊天山雪蓮、極北冰蟾蟾酥與崑崙七彩靈芝後,馬不停蹄趕回青丘,胡老連夜煉製的融寒丹。
他小心翼翼地撬開月憐寂的唇瓣,將丹藥餵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我去給你找藥了。”白晞的聲音低柔,帶著幾分安撫,“你的毒還冇解。”
月憐寂被狐尾的暖意包裹著,聽著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鼻尖縈繞著那人身上清冽的氣息。
他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白晞真的回來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撫上白晞脖頸處的血痕,指尖的觸感溫熱,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阿晞,你受傷了……”他的聲音裡滿是心疼。
聽見那聲帶著顫意的“阿晞”,白晞的身子猛地一怔。
這是月憐寂第一次這樣叫他,親昵的,帶著依賴的,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無事,小傷。”白晞抬手,指尖銀光一閃,脖頸處的血痕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隻餘下一點淺淺的印記。
“我還以為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月憐寂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
白晞的手臂緊了緊,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九尾輕輕晃動著,絨毛蹭著月憐寂的臉頰,帶來一陣酥酥的癢意。
“不會。”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要走,也會和你說的。”
丹藥的藥效漸漸發揮作用,暖流在四肢百骸間遊走,一點點驅散著骨髓裡的寒氣。
再加上九尾源源不斷的暖意,月憐寂身上的寒冰漸漸消融,蒼白的臉色也泛起了一絲血色。
白晞這才緩緩收起九尾,指尖輕輕拂過月憐寂的眉眼。
見他依舊心緒不寧,意識還有些昏沉,便抬手對著他的眉心輕輕一點。
月憐寂隻覺得一股柔和的力量湧入腦海,睏意瞬間席捲而來,眼皮沉沉地垂下,很快便陷入了安穩的睡眠。
白晞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平,為他掖好被角。
昏黃的燭火映著月憐寂的睡顏,他好像瘦了,下巴尖了些,眼下也有著淡淡的青黑。
白晞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