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的藥香尚未散儘,窗外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錦被上,暈開一片柔和的銀輝。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的人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月憐寂的意識還有些混沌,隻覺得渾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虧空感。
他動了動手指,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哎喲,陛下!您終於醒了!”
守在床邊的小李子眼尖,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月憐寂扶起來,在他背後墊了個軟枕。
月憐寂靠在軟枕上,眸光漸漸清明。
他看著小李子一臉喜極而泣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起,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發生了何事?”
他隻記得獵場之上一片混亂,裂地熊突然發狂,白晞的身影消失在山頭,緊接著,後頸傳來一陣刺痛,再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寒冷與黑暗。
小李子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陛下,您是中了寒毒,凶險得很!是白公子救了您,他守了您一夜,纔將您身上的寒氣暫時壓下去。”
“白晞?”
聽到這個名字,月憐寂的眸子驟然亮起,原本渙散的目光瞬間凝聚。
他猛地抓住小李子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他在哪?白晞在哪?”
小李子被他抓得吃痛,卻不敢掙紮,隻能苦著臉答道:“陛下,白公子他……他離開了。”
“離開了?”
月憐寂的手猛地一鬆,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他怔怔地看著床幔上繡著的龍紋,喉結滾動了一下,又追問道:“他可有說去了何處?何時回來?”
“陛下,您可悠著點!”小李子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急聲道,“您剛好,身子還虛著呢!白公子隻說有要事,需即刻啟程,並未說去了哪裡,也冇說何時回來……”
月憐寂的眼眸緩緩垂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他沉默著,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連帶著寢殿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他真的走了。
冇有一句告彆,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掏空了一塊,空蕩蕩的,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比昨夜那寒毒蝕骨的冷,還要難受幾分。
好久,月憐寂都冇有說話。
他隻是垂著眼,指尖輕輕攥著錦被,指節微微泛白。
寢殿裡靜得可怕,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一股淡淡的憂傷,像是潮水般,將他整個人籠罩。
小李子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也跟著難受,猶豫了半晌,才壯著膽子開口:“陛下,您昏迷之後,朝堂上已是人心惶惶,各方勢力都蠢蠢欲動,覬覦著皇位……您還需儘快主持大局,穩定朝綱啊!”
月憐寂的身子微微一震。
是啊,他是北凜的帝王,肩上扛著的是萬裡江山,是黎民百姓。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低沉而沙啞:“朕知道了。”
小李子鬆了口氣,連忙應聲:“奴才這就去傳旨,讓大臣們明日一早進宮議事。”
而與此同時,禹王府內。
月棲遲正坐在廳堂之上,聽著手下傳來的訊息,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猙獰:“什麼?!月憐寂怎麼可能醒得過來!他明明中了我的寒毒!那可是無藥可解!”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著,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至極。
“不可能!這不可能!”月棲遲死死地攥著拳頭,眼底滿是瘋狂的血絲,“他怎麼會醒?一定是那個白晞!一定是那個野小子壞了我的好事!”
他狀若瘋魔的模樣,卻不知早已被一道潛藏在暗處的淺綠色身影,用留影石記錄得一清二楚。
蘭濯早已安頓好裂地熊一家,此刻正隱在禹王府的屋簷下,將月棲遲的癲狂與咆哮儘數收錄。
他看著留影石裡清晰的畫麵,不由得撇了撇嘴,這個人類皇子,真是醜態百出。
不多時,蘭濯便化作一道清風,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皇宮,出現在月憐寂的寢殿之中。
他對著月憐寂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人類皇帝,這是我家帝君臨行前,讓我交給你的東西。”
說著,他抬手一揮,兩塊晶瑩剔透的留影石便飄到了月憐寂的麵前。
“這兩塊留影石,一塊是左丞相府邸地下室裡,裂地熊被囚禁虐待的影像,另一塊,是方纔禹王月棲遲得知你醒來後,歇斯底裡的模樣。”蘭濯解釋道。
月憐寂的目光落在留影石上,指尖微微顫抖,卻冇有去接。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追問道:“白晞呢?他到底去了何處?”
比起這些足以定奪乾坤的證據,他更關心的,是那個人的去向。
蘭濯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帝君的行蹤,不是我等下屬可以知曉的。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告辭。”
話音落下,蘭濯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綠光,消失在了寢殿之中,隻留下兩塊留影石,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月憐寂伸出手,緩緩接住那兩塊留影石。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怎麼也暖不熱他冰冷的心房。
他穿著單薄的裡衣,赤著腳,緩步走到窗邊。
窗外的月色皎潔如練,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霜。
晚風裹挾著深秋的涼意,吹起他墨色的長髮,衣袂翻飛間,竟透著幾分孤寂。
他抬眸望著那輪明月,眼底的思念幾乎要溢位來。
白晞。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總是穿著月白色衣衫,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與魅惑的身影,竟不知不覺地,占據了他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他好像,真的離不開那個人了。
可他連他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一股無力感,像是潮水般,將他整個人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