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的燭火燃得隻剩下半截,跳動的光影映在牆壁上,明明滅滅。
胡老手中的銀針泛著淡淡的銀光,一根根精準地刺入月憐寂周身的穴位,指尖靈力流轉,將那侵入骨髓的寒氣一點點逼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三個時辰的光景,竟漫長得像是過了半生。
當胡老收起最後一根銀針時,額角已然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抬手擦了擦汗,看向榻上的人。
月憐寂臉上與身上的寒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蒼白的臉色漸漸泛起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起來。
白晞一直守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月憐寂身上,直到看見那層冰霜徹底散去,緊繃的肩頸才緩緩放鬆。
他對著胡老微微頷首,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清冽:“勞煩了。”
此時,他周身的九尾早已悄然收起,隻餘下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襯得他眉眼愈發溫潤。
“不敢當,不敢當。”胡老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能為帝君效勞,是老夫的幸事。”
他抬眸,偷偷瞥了一眼榻上的月憐寂,又看了看白晞,眼底滿是瞭然。
能讓青丘帝君以九尾相護,甚至不惜神魂出竅來請自己出山,這人在帝君心中的分量,定然不一般。
“他多久能醒來?”白晞俯身,伸手輕輕拂去月憐寂鬢邊的碎髮,指尖的溫度落在對方的肌膚上。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胡老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鬍須,如實答道,“老夫的針法護住了他的心脈,醒來後應無大礙,隻是寒毒未除,還需好生靜養。”
白晞“嗯”了一聲,緩緩起身,動作輕柔地為月憐寂掖好被角,生怕驚擾了他的安眠。
“胡老,你先回青丘吧。”白晞轉過身,“我這便啟程去尋草藥,待集齊藥材,再麻煩你再來人間一趟。”
“帝君放心。”胡老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叮囑道,“那幾味藥材生長之地,皆是四海八荒的凶險之處,帝君此行,務必小心。”
天山雪蓮長在萬丈冰崖之上,四周冰風凜冽,妖獸環伺;
極北冰蟾藏在萬年冰川的縫隙裡,寒氣蝕骨;
七彩靈芝更是生在崑崙墟的瘴氣穀中,等閒神魔都不敢輕易涉足。
半月時間,要集齊這三樣至寶,談何容易。
胡老看著白晞堅定的眼神,終究是冇再多說,躬身行了一禮,便化作一道橙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寢殿之中。
殿內隻剩下白晞與昏睡的月憐寂。
白晞走到床邊,靜靜地看了月憐寂許久,他抬手,指尖輕輕劃過對方的眉眼,低聲呢喃:“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他轉身揚聲喚道:“小李子。”
殿門應聲而開,小李子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白公子,陛下他……如何了?”
“目前無礙了。”白晞的聲音平靜無波,“你幫他梳洗一番,換身乾淨的衣衫,不多時,他便會醒來。”
小李子聞言,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的神色,連忙對著白晞躬身行禮,聲音哽咽:“是公子您救了陛下嗎?您對陛下的大恩,陛下醒來之後,定當感激不儘!”
白晞卻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疏離:“我有事情,要離開了。”
“這……”小李子愣住了,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公子這就要走了?不等陛下醒來嗎?”
“不必了。”白晞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好好照顧他,我需即刻啟程,遲則生變。”
話音未落,白晞周身銀光一閃,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便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寢殿之中。
小李子看著空蕩蕩的殿內,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愣了半晌,纔回過神來,連忙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為月憐寂擦拭臉頰,更換衣衫。
而與此同時,禹王府內。
月棲遲正坐在廳堂之上,聽著手下眼線的稟報,臉色陰沉得可怕。
“殿下,那月憐寂在寢殿待了一夜,太醫們都被攔在了門外,全程都是那個叫白晞的禦獸師在身邊伺候。”
眼線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惶恐,“聽說,陛下身上的冰霜,好像是消退了些。”
“又是白晞!”月棲遲猛地一拍扶手,眼底的陰鷙幾乎要凝成實質,“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壞本王的好事!”
他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無妨,那寒毒不是一般的毒,無藥可解,月憐寂就算醒過來,也撐不了幾日!等他一死,這北凜的江山,便是本王的囊中之物!至於那個白晞……”
月棲遲的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舔了舔唇角:“屆時,他自然會乖乖束手就擒,成為本王的禁臠。”
隻是,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那個給他寒毒的魔族大人,至今不知所蹤。
按理來說,計劃失敗,他應該會來找自己纔對。
月棲遲哪裡知道,那位魔族大人,早已被白晞彈指間化為飛灰,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帝王遇刺,寒毒侵身,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京城。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各方勢力蟄伏許久,此刻皆是蠢蠢欲動,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座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皇宮,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