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燭火搖曳,光影斑駁,九條蓬鬆雪白的狐尾溫柔地環著月憐寂,將融融暖意源源不斷地渡入他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月憐寂周身的冰霜漸漸消融,蒼白的臉色終於泛起一絲淡淡的血色,隻是眉眼依舊緊蹙,人還陷在深沉的昏睡之中。
白晞看著懷中人安穩了些許,便嘗試著將狐尾緩緩收回。
可尾尖剛離開月憐寂的肩頭,一層薄薄的白霜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從他脖頸蔓延開來。
不過瞬息,便又覆滿了四肢百骸,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白晞的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輕歎一聲,任由狐尾重新將月憐寂緊緊裹住,指尖輕輕拂過對方冰涼的臉頰。
懷中的人睡得不安穩,眉頭蹙著,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在承受著無儘的寒意。
白晞閉上眼,心頭掠過一絲決然。
神魂出竅雖險,卻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片刻後,一道透明的光影自白晞體內緩緩飄出,正是他的神魂。
神魂形態與真身一般無二,隻是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月白色光暈,透著幾分縹緲虛幻。
他低頭看向寢榻之上,真身擁著月憐寂,九條狐尾鋪散在錦被上,毛茸茸的一片,畫麵竟透著幾分說不出的繾綣。
白晞的神魂微微一怔,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那感覺陌生而滾燙,像是春日融雪,悄無聲息地漫過心尖,讓他竟有些失神。
他定了定神,纔想起神魂出竅的凶險。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快去快回。
光影一閃,白晞的神魂便消失在了寢殿之中。
不一會,他便置身於青丘地界。
入目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山上長滿了參天的古木,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化作點點碎金,落在林間的草地上。
草地間開滿了五顏六色的奇花異草,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草木氣息與淡淡的靈氣,沁人心脾。
不遠處,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溪水見底,遊魚細石,曆曆可見。
溪邊立著幾座竹樓,竹樓外爬滿了青藤,藤上開著淡紫色的小花,隨風搖曳,雅緻清幽。
這裡是他活了千年的地方,安寧而祥和,與人間的喧囂截然不同。
白晞的神魂無暇留戀,徑直朝著林間深處的一座竹樓飛去。
那是胡老的居所。
竹樓的門虛掩著,白晞推門而入,便見一位身著橙色衣衫的老者正坐在桌前搗藥。
老者身形矮胖,頭頂光禿禿的,下巴上留著一縷花白的鬍鬚,正是修煉了數千年的胡蘿蔔精胡老。
“胡老,麻煩你跟我去人間一趟。”白晞的聲音清冽,帶著幾分急切,“有個人中了毒,急需你診治。”
胡老聞聲抬頭,看清來人是白晞的神魂,頓時嚇了一跳,手裡的藥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連忙起身行禮,聲音裡滿是擔憂:“帝君啊!您怎麼是神魂狀態?真身呢?神魂離體太久,可是會損傷本源的!”
“真身現在脫不開身。”白晞淡淡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情況緊急,還請胡老速去。”
胡老不敢怠慢,連忙撿起藥杵收好,恭敬地應道:“還請帝君帶路!時間長了,怕是對您的神魂有損!”
白晞點了點頭,神魂光影一閃,便帶著胡老消失在了青丘的竹樓之中。
不過須臾,兩人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人間的帝王寢殿之內。
白晞的神魂飄回真身,光影相融,他緩緩睜開眼睛。
他抬眸看向胡老,聲音低沉:“胡老,他中了寒毒,勞煩幫他看看。”
胡老應聲上前,目光卻在觸及榻上的景象時,驟然凝滯,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震驚無比。
他家帝君!竟然散出了九尾!還將一個人類男子緊緊裹在尾中!
要知道,九尾狐的尾巴,乃是命脈所繫,神聖不可侵犯,非生死不離的伴侶,絕無可能觸碰分毫!
可眼前的人類,不僅被帝君的九尾環抱著,懷裡還緊緊攥著一條狐尾,臉頰甚至還貼在那毛茸茸的尾尖上!
胡老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時間竟忘了動作。
“胡老?”白晞見他不動,又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
“啊……好的好的!帝君,老夫這就看!”胡老猛地回過神,連忙收斂心神,快步走到床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了月憐寂的脈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小李子恭敬的聲音:“白公子,太醫們來了,說是要為陛下複診。”
白晞抬眸,聲音冷了幾分,對著門外揚聲道:“陛下好多了,剛睡下,讓太醫們回去吧,不必再來打擾。”
“嗻!”小李子連忙應聲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寢殿內再次恢複寂靜,胡老凝神診脈,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指尖輕輕撚動,臉色愈發凝重,半晌才收回手,對著白晞沉聲說道:“帝君,此人中的寒毒,絕非人間所有,這毒像是極寒之地的‘冰魄草’汁液煉製而成,一旦沾身,寒氣便會侵入骨髓,蠶食生機,直至全身凍僵,魂飛魄散!”
“何解?”白晞的心猛地一沉,連忙追問。
胡老沉吟片刻,緩緩道:“需得集齊天山雪蓮、極北冰蟾的蟾酥、崑崙山頂的七彩靈芝,再輔以老夫煉製的‘融寒丹’,方能將這寒毒徹底拔除。”
白晞將這幾味藥材一一記下,指尖微微收緊。
天山雪蓮、極北冰蟾、七彩靈芝,皆是世間罕見的至寶,尋來絕非易事。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胡老,聲音沉穩:“現在可有辦法緩解?我去尋藥,需要一些時日。”
胡老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銀針包,沉聲道:“老夫可以為他施針,以靈力護住他的心脈,保他半月無恙,隻是此法類似迴光返照,半月之內若是尋不到藥材解毒,便真的無力迴天了。”
“好。”白晞毫不猶豫地應下,眼底閃過一絲堅定,“胡老,勞煩施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