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靜得隻剩下燭火跳躍的劈啪聲,藥香混著龍涎香的氣息,在空氣裡緩緩流淌。
白晞掌心的銀光落在月憐寂的臉頰上,那刺骨的寒意卻像是生了根,順著指尖鑽進四肢百骸,凍得他心頭微微一緊。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月憐寂的睫毛顫了顫,像是瀕死的蝶翼,他艱難地抬起手,精準地攥住了白晞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執拗的狠勁,彷彿抓住了溺水時的浮木。
他的唇瓣翕動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氣音裡都裹著冰碴:“冷……好冷……”
月憐寂的臉色白得像紙,唇色泛著青灰,細密的寒霜從脖頸蔓延上來,連眼睫上都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那雙平日裡沉冷如淵的眸子半睜著,氤氳著水汽,冇了半分帝王的威儀,隻剩下純粹的脆弱與痛苦。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白晞下意識地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觸的瞬間,月憐寂像是找到了熱源,攥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在。”白晞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多了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撫。
他想催動靈力替月憐寂驅寒,可試了幾次才發現,這寒毒霸道至極,竟與月憐寂的血脈糾纏在一起,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
他皺了皺眉,看著月憐寂蜷縮成一團的模樣,心頭的酸脹愈發明顯。
猶豫不過一瞬,白晞便俯身,小心翼翼地掀開錦被的一角,躺了進去。
被褥裡還殘留著月憐寂身上的寒氣,他伸手,將人輕輕攬進懷裡,胸膛貼著月憐寂的後背,用自己溫熱的體溫,一點點焐著那片冰涼。
錦被落下,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在裡麵,隔絕了殿外的一切喧囂。
“好點了嗎?”白晞的下巴抵在月憐寂的發頂,聲音低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懷裡的人卻隻是輕輕搖頭,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裡帶著顫抖:“冷……還是冷……”
白晞垂眸,看著月憐寂蒼白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掙紮。
可他看著月憐寂蹙緊的眉頭,聽著他壓抑的低吟,那點掙紮瞬間便煙消雲散。
罷了。
白晞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下一秒,月白色的光暈自他周身緩緩散開,九條毛茸茸的狐尾悄然舒展,從衣襬下蔓延而出。
尾尖的毛色是淺淺的銀白,越往根部越濃,化作純粹的雪白,蓬鬆柔軟,像是用天上的流雲織就,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狐尾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如同溫柔的臂彎,將月憐寂整個人圈在了中央。
狐尾於九尾狐而言,是命脈,是尊嚴,是比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非生死不離的伴侶,不可觸碰。
毛茸茸的尾巴貼著他的臉頰,蹭過他冰涼的脖頸,將他嚴嚴實實地裹在九尾的暖意裡。
暖意像是潮水般湧來,月憐寂無意識地嚶嚀一聲,往狐尾裡鑽了鑽,抬手抱住了其中一條最粗壯的狐尾,臉頰蹭著那柔軟的皮毛,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港灣。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隻是眉頭依舊蹙著,帶著淺淺的不安。
白晞的身子猛地一僵。
溫熱的呼吸拂過狐尾,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順著尾椎骨竄上心頭,燒得他耳尖瞬間泛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月憐寂的指尖劃過狐尾的絨毛,那觸感細膩而溫熱,像是帶著電流,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他活了千年,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的時刻。
若是換了旁人,敢這般觸碰他的狐尾,怕是早已化作飛灰。
可偏偏是月憐寂,是這個讓他覺得“人還怪好”的人類帝王。
他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對月憐寂的包容,不知何時竟到了這種地步。
初遇時,他不過是覺得這個帝王有趣,不像旁人那般虛偽,便想著在人間多待幾日。
可後來,他為了自己的一句話調查賑災銀的事徹夜難眠,會先讓他沐浴洗澡,會擔心自己的安危,慢慢的,好像親近了很多。
白晞看著懷裡的人,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心底那點因被觸碰狐尾而起的悸動,漸漸被心疼取代。
人類的世界好複雜,這就是貪心和不甘心嗎?為了權利不擇手段。
“月憐寂。”白晞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他的夢,“你要快點好起來。”
他擅長治癒外傷,能輕易撫平裂地熊身上的深可見骨的傷口,卻對這陰毒的寒毒束手無策。
他想,等月憐寂好一點,他便回青丘,將胡老請來。
胡老是青丘最擅長解毒的長老,定有辦法化解這寒毒。
九尾輕輕晃動著,絨毛蹭著月憐寂的臉頰,帶來一陣陣暖意。
月憐寂似乎是舒服了些,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綿長而平穩。
他抱著狐尾的手緊了緊。
白晞看著他的睡顏,抬手,輕輕拂去月憐寂眼睫上的寒霜,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