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踏碎宮道的寂靜,一路行至金鑾殿外,方纔緩緩停歇。
首領翻身下馬,懷裡的金絲籠被他護得嚴實,籠中那團雪白蜷縮著,九條尾巴輕輕垂落,隨著他的腳步微微晃動。
守在殿外的侍衛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麵露詫異,卻也不敢多問,隻躬身行禮。
首領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對著殿內高聲道:“臣,狩獵營統領,有絕世奇珍敬獻陛下,懇請麵聖!”
話音落下不久,殿內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身著明黃宮裝的太監小李子緩步走了出來。
他眉眼彎彎,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落在首領懷中的金絲籠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卻依舊恭謹地開口:“統領稍候,咱家這就去稟奏陛下。”
說罷,小李子轉身邁進金鑾殿。
殿內,檀香嫋嫋,氤氳著淡淡的書卷氣。
龍椅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玄色龍袍的年輕帝王,正是北凜國君主月憐寂。
他年方二十二,麵容俊美得近乎淩厲,劍眉斜飛入鬢,一雙鳳眸深邃似寒潭,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
此刻,他正垂眸批閱著奏摺,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硃筆,時不時在奏摺上圈點批註,周身氣息沉靜,叫人不敢輕易驚擾。
“陛下。”小李子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壓低了聲音,“狩獵營統領求見,說獵得了稀世奇珍,特來敬獻。”
月憐寂批閱的筆尖微微一頓,他抬眸,鳳眸中掠過一絲淡淡的興味。
這幾日西域使節即將到訪,正愁冇有拿得出手的奇物,冇想到這統領倒是趕得巧。
他放下硃筆,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宣他進來。”
“嗻。”小李子應聲退下,很快便引著首領走了進來。
首領抱著金絲籠,一路小跑到殿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籠子高高舉起,朗聲道:“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今日率隊狩獵,於獵場深處偶得此等靈物,特來敬獻陛下!此物乃是傳說中的九尾白狐,靈性非凡,三日後西域使者前來切磋禦獸之術,有它在,我北凜國定能拔得頭籌!”
話音落下,金鑾殿內霎時安靜了幾分。
月憐寂的目光,已然落在了那隻金絲籠上。
籠中那團雪白太過惹眼,九條毛茸茸的尾巴蜷縮著,像是一團揉碎的雲絮,即便是在昏睡之中,依舊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美。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鳳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隨即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
龍袍的衣襬掃過地麵,發出細微的聲響。
月憐寂緩步走下台階,來到金絲籠前,垂眸打量著籠中的九尾白狐。
目光掠過它右腳踝處那一點刺目的殷紅血跡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儀:“做得不錯,將它放出來。”
首領聞言,連忙抬頭,臉上帶著幾分急切的勸阻:“陛下!不可啊!此乃靈獸,野性未馴,臣擔心它醒來之後會傷及陛下!不如先將它關在籠中,待臣尋來馴獸師,將它徹底馴服,再……”
“按朕說的做。”月憐寂打斷了他的話,鳳眸微抬,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壓力。
首領心頭一凜,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看似溫和,實則說一不二,自己若是再勸,怕是要觸怒龍顏。
他不敢再多言,隻能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遵旨”,小心翼翼地伸手,打開了金絲籠的籠門。
籠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後鬆林般的清冽氣息飄散開來。
月憐寂蹲下身,動作輕柔得與他平日的威嚴判若兩人,小心翼翼地將籠中的九尾白狐抱了出來。
入手的觸感柔軟得驚人,像是上好的流雲錦緞,順滑得幾乎要從指尖溜走。
九尾白狐的身子很輕,蜷縮在他的懷裡,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粉嫩的鼻尖微微翕動,九條尾巴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乖巧得不像話。
月憐寂抱著懷中的雪白,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首領的身上,聲音淡漠:“你退下吧,這九尾狐,朕自有打算,去內務府領賞,賞黃金百兩,錦緞十匹。”
首領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原以為,陛下會將這九尾狐交給馴獸營好生看管,卻冇想到,陛下竟然親自將它抱在了懷裡!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狐狸精的魅力嗎?
他不得不承認,這隻九尾白狐,是他這輩子見過的皮毛最順滑、樣貌最絕美的靈物,可陛下不過是看了一眼,就這般寶貝,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震驚歸震驚,首領卻不敢有絲毫反駁。
他連忙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首:“臣,謝陛下隆恩!臣告退!”
說罷,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金鑾殿。
金鑾殿內,隻剩下月憐寂、小李子,以及懷中昏睡的九尾白狐。
檀香依舊嫋嫋,殿內的氣氛安靜得近乎溫馨。
月憐寂抱著九尾狐,緩步走回龍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生怕驚擾了懷中的小傢夥。
他垂眸,指尖輕輕拂過九尾狐雪白的皮毛,觸感順滑得讓他心頭微動。
片刻之後,他抬眸看向一旁侍立的小李子,吩咐道:“小李子,去太醫府,把金瘡藥和乾淨的軟布取來。”
“嗻。”小李子連忙應聲,心裡卻滿是疑惑。
按理說,陛下若是想為這九尾狐治傷,傳喚禦醫便是,何苦要親自動手?
可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不該問的絕不多問,隻能躬身退下,快步朝著寢殿的方向而去。
殿內再次恢複了寧靜。
月憐寂低頭,凝視著懷中的九尾白狐。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落在它雪白的皮毛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它右腳踝處的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就在這時,懷中的小傢夥忽然動了動。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蝶翼輕扇,粉嫩的鼻尖翕動得更厲害了些,彷彿下一秒,就要從昏睡中醒來。
月憐寂的動作驀地一頓,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鳳眸之中,閃過一絲期待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