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寧十二年,秋。
朔風捲著金紅的葉絮,漫過北凜國廣袤的獵場。
枯黃與蒼綠交織的莽原上,馬蹄聲驟起,驚碎了林間的靜謐。
十數名身著勁裝的涉獵者策馬奔騰,玄色的披風被風扯成獵獵作響的旗幡。
馬蹄踏過處,草屑紛飛,驚得狡兔倉皇竄入亂草,寒鴉撲棱著翅膀掠向天際。
“駕!”
一聲粗獷的呼喝破開風鳴,為首的漢子勒住韁繩,胯下的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
他抬手抹去額角的汗漬,銳利的目光掃過蒼茫的曠野,沉聲道:“兄弟們,西域使節三日後便要來與我們切磋禦獸之術,今日務必獵得稀世之物,也好叫陛下臉上添光!”
漢子話音剛落,身後立刻響起一片應和聲,震得林間的落葉簌簌墜落。
“首領放心!這獵場裡的獐子野鹿,咱們閉著眼睛都能射倒,今日定叫您滿載而歸!”
“就是!彆說尋常獵物,便是那傳說中的白額吊睛虎,咱們也敢上去搏一搏!”
眾人高聲應和著,語氣裡滿是自信。
北凜國尚武,這些涉獵者皆是軍中挑選出的精銳,弓馬嫻熟,身手矯健,尋常獵物入不了他們的眼。
此次奉旨出獵,為的便是尋些世間罕有的珍奇,博君王一笑。
首領滿意地點點頭,抬手一揮:“好!都打起精神來,仔細搜!”
話音未落,眾人便四散開來,馬蹄聲錯落有致,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捲著草木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秋日特有的清冽與乾爽。
首領胯下的駿馬緩步踱著,他眯著眼,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不放過任何一處異動。
忽然,一名眼尖的涉獵者勒住馬,手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平坦草地,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顫抖:“首領!您看!那邊!”
首領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片被嫩草環繞的空地之上,一團雪白蜷縮在那裡,像是遺落在人間的雲朵。
那雪白毛茸茸的,隨著微風輕輕起伏,九條蓬鬆的尾巴自然垂落,將周身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遠遠望去,竟像是一朵盛開的雪蓮。
“那是……”首領的呼吸驟然一滯,他猛地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雪白,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自幼便聽老人講過,世間有一種靈物,名曰九尾白狐,通體雪白,尾分九瓣,乃是祥瑞之兆,隻在傳說中出現過,尋常人終其一生也難見一麵。
眼前這團雪白,九條尾巴清晰可見,毛色純淨得不染一絲雜塵,不是九尾白狐,又能是什麼?
“虛——”首領猛地抬手,對著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都彆動,彆驚著它!”
眾人頓時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團雪白。
隻見那九尾白狐似是睡得正酣,絲毫冇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鼻尖微微翕動著,時不時還輕輕甩動一下尾巴尖,模樣憨態可掬,惹人憐愛。
首領小心翼翼地翻身下馬,動作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緩緩抽出背上的長弓,從箭囊裡取出一支特製的箭矢,箭尖淬著祕製的麻藥,無色無味,隻需輕輕劃破皮肉,便能叫猛獸瞬間昏迷。
他腳步放得極輕,一步一步朝著那團雪白挪去。
秋風吹過,拂動他額前的髮絲,他的心臟卻像是擂鼓般狂跳不止,手心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可是九尾白狐啊!若是能將它獻給陛下,封侯拜相也絕非空談!
離那團雪白越來越近,首領甚至能看清狐毛上細膩的光澤,以及那九條尾巴上深淺不一的紋路。
他屏住呼吸,緩緩拉滿長弓,箭矢精準地對準了白狐的右腳踝。
那裡的皮肉最為細嫩,也最容易命中,且不會傷及它的性命。
“咻——”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一道微弱的風聲,精準無誤地射中了白狐的右腳。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嗚咽響起,那團雪白猛地一顫,九條尾巴瞬間繃緊。
白狐掙紮著想要起身,卻隻晃了晃,便渾身發軟,重重地跌回地上。
那雙清冷如琉璃的眸子剛睜開一條縫,便被濃重的睡意席捲,徹底陷入了昏迷。
首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著身後的眾人揮揮手:“上去!小心點,彆傷著它!”
眾人立刻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圍攏過去。
有人蹲下身,輕輕撥開白狐垂落的尾巴,隻見它通體雪白,毫無雜色,九條尾巴蓬鬆柔軟,摸上去像是上好的綢緞。
右腳踝處的傷口滲出一絲殷紅的血跡,麻藥已經開始發揮作用,它睡得極沉,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輕柔。
“真是九尾白狐!”一名涉獵者忍不住低撥出聲,眼中滿是震撼,“我這輩子,居然能見到傳說中的靈物!”
“輕點!”首領沉聲嗬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柔軟的狐毛,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驚擾了這沉睡的靈物。
他定了定神,沉聲道,“快!找個結實的獸籠來,將它好生安置,咱們即刻回宮!”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從馬背上取下早已備好的金絲籠。
這籠子是用上好的烏木打造,外麵裹著一層細密的金絲,既堅固又透氣,專門用來盛放珍奇異獸。
兩名涉獵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人托著白狐的脊背,一人托著它的後腿,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緩緩將它放入籠中。
九尾白狐毫無知覺,依舊蜷縮著身子,九條尾巴輕輕搭在身側,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看上去乖巧又可憐。
首領看著籠中沉睡的白狐,眼中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芒。他抬手一揮,朗聲道:“回宮!”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翻身上馬。
金絲籠被穩穩地掛在首領的馬鞍前,他勒緊韁繩,調轉馬頭,朝著皇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再次響起,十數匹駿馬揚起漫天塵土,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夕陽緩緩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獵場上的風依舊呼嘯,隻是那片嫩草環繞的空地之上,隻剩下幾根沾染著狐血的箭矢,在暮色中閃著幽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