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之上,旌旗獵獵,風捲著金桂的香氣漫過整片校場。
西域使團的人馬踏著整齊的步伐而來,為首的係特迦一身織金長袍,腰佩嵌寶彎刀,高鼻深目間透著幾分桀驁,身後跟著的馴獸師與異獸,皆透著肅殺之氣。
行至主位階下,係特迦率先躬身行禮,語調帶著西域獨有的捲舌音,卻故作恭敬:“西域使臣係特迦,拜見北凜陛下,陛下龍體安康,北凜國運昌隆。”
他身後的一眾隨從亦齊聲行禮,聲音洪亮,震得周遭的旌旗微微作響。
月憐寂端坐於主位之上,玄色龍袍襯得他麵容冷峻,眸光沉如古井。
他抬手,聲音不疾不徐,帶著帝王的威儀:“使者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今日禦獸切磋,不過是兩國邦交的助興之舉,願諸位儘興而歸。”
係特迦直起身,臉上堆著客套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算計:“陛下所言極是,西域與北凜隔山望水,向來交好,此次攜本國異獸前來,便是想與北凜的禦獸高人交流一二,增進彼此情誼。”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在場的明眼人都清楚,所謂的交流切磋,不過是西域藉機耀武揚威的幌子。
月憐寂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辨喜怒:“使者有心了,既如此,便請入座觀禮吧。”
侍從引著西域使團的人落座於右側看台。
係特迦入座前,還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身側的白晞,目光裡的探究與輕蔑,毫不掩飾。
待眾人坐定,禮部尚書緩步走到校場中央,清了清嗓子,揚聲宣佈禦獸切磋的規則:“今日切磋,共分三局!第一局,馴服對方派出的異獸,使其徹底溫順俯首,便是勝出! 若逾時未馴,或馴獸過程中被異獸所傷,皆算敗北!”
規則清晰明瞭,話音落下,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馴獸本就是難事,馴服對方的異獸,更是難上加難。
畢竟,異獸對自家馴獸師的氣息最為熟悉,對外人,向來是敵意深重。
“西域第一局,派出裂地熊!”
隨著禮部尚書的高聲唱喏,西域的馴獸師解開鐵鏈,一頭身形龐大的裂地熊被驅趕至校場中央。
它的皮毛呈深棕色,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有些傷口還滲著淡淡的血絲,顯然是不久前才受過重創。
此刻的裂地熊,雙目赤紅,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四肢蹬地,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看得台下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唯有白晞,目光落在裂地熊的耳朵旁時,微微頓住。
那裡,竟彆著一朵小巧玲瓏的山茶花,花瓣瑩潤,帶著淡淡的靈氣,分明是蘭濯的本體。
想來是蘭濯放心不下,特意幻化成花,守在裂地熊身邊,以防萬一。
白晞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北凜第一局,派出黑熊!”
北凜的馴獸師也將一頭黑熊趕入了校場。
這頭黑熊生得魁梧健壯,皮毛油光水滑,是獵場裡馴養多年的猛獸,此刻正焦躁地踱著步子,時不時發出一聲低吼。
緊接著,便是雙方禦獸師登場。
西域那邊,走出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
他身著褐色短打,皮膚黝黑,手上佈滿了老繭與猙獰的疤痕,一看便是常年與猛獸打交道的老手。
老者走到裂地熊身邊,拍了拍它的脊背,眼底滿是自信。
而北凜這邊,起身的是一身月白色勁裝的白晞。
他身形挺拔,墨髮束起,眉眼俊美得近乎妖異,站在偌大的校場上,竟比周遭的旌旗還要惹眼。
白晞抬腳,正準備走下台階,手腕卻突然被人拉住。
他回頭,撞進月憐寂擔憂的眼眸裡。
那雙平日裡沉冷如冰的眸子,此刻竟盛滿了焦灼。
“小心。”月憐寂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裂地熊凶性未馴,還有西域的陰私手段,你……”
“放心,冇事的。”白晞打斷他的話,指尖輕輕勾了勾月憐寂的掌心,觸感溫熱,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說完,白晞輕輕掙開他的手,轉身朝著校場中央走去。
月憐寂望著他的背影,指尖還殘留著那人的溫度,心頭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校場中央,一白一褐兩道身影對立。
西域的老馴獸師上下打量著白晞,見他這般年輕,還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模樣,眼底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他冷笑一聲,聲音粗嘎,傳遍了整個校場:“小子,毛都冇長齊,也敢來馴獸?趁早滾下去,免得被裂地熊撕成碎片,汙了這獵場的地!”
這番話,刻薄至極,引得西域看台上的人一陣鬨笑。
可白晞,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甚至懶得看那老者一眼,隻是垂眸,望著腳邊的青草,神色淡漠得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老者見他這般態度,氣得吹鬍子瞪眼,正要放更狠的話,卻聽禮部尚書高聲喝道:“第一局,禦獸切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