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乍斂,白晞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寢殿中央。
他快步走到龍榻邊,卻見月憐寂已然沉沉睡去。
玄色的寢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墨發淩亂地鋪散在枕上。
平日裡緊繃的眉眼此刻舒展著,眼底卻泛著淡淡的青黑,一看便知是累極了。
白晞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噎了回去。
他原本想將在丞相府的所見所聞告訴月憐寂,可看著那人疲憊的睡顏,終究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算了,看他這副模樣,定是累極了,還是等明日再說吧。
他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褪去鞋襪,掀開錦被的一角,輕輕躺了進去。
錦被裡還殘留著月憐寂身上的龍涎香氣息,清冽又好聞,竟讓白晞莫名地覺得心安。
他剛躺穩,身側的人便動了動。
一雙溫熱的手臂,毫無預兆地環上了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卻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極近。
鼻尖幾乎要蹭到對方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拂過肌膚,帶著淡淡的暖意。
白晞的身子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他活了千年,從未與誰這般親近過。
青丘的日子閒散自在,他向來獨來獨往,連蘭濯都不敢這般逾矩。
腰上的手臂精壯有力,帶著屬於人間帝王的沉穩氣息,竟讓他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動了動手指,想要將那隻手挪開,可指尖剛觸碰到對方的手腕,便又收了回來。
罷了,便由著他吧,免得將人弄醒了。
白晞緩緩閉上眼睛,將身子放鬆下來。
鼻尖縈繞著龍涎香與冷香交織的氣息,竟比青丘的雲霧還要讓人安心。
黑暗之中,原本睡得安穩的月憐寂,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收緊了手臂,將懷中人又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額頭輕輕抵在對方的發頂,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白晞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身側早已冇了溫度,錦被空蕩蕩的,月憐寂顯然已經離開許久。
他起身,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衫。
淺綠色的長袍襯得他肌膚瑩白勝雪,墨發鬆鬆地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更添了幾分慵懶的魅惑。
他隨手施了個清潔咒,周身便恢複了清清爽爽的模樣。
收拾妥當,白晞便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禦書房內,氣氛卻壓抑得近乎凝滯
月憐寂早已下了早朝,正坐在龍案之後,指尖緊緊攥著一份密報,臉色陰沉得可怕。
暗一站在階下,垂首躬身,聲音凝重:“陛下,天牢裡的王和與李茂,昨夜將所有罪責儘數攬在自己身上,咬舌自儘了。”
月憐寂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這兩人分明是被滅口了!左相和禹王的手段,當真是狠辣至極!
人死燈滅,死無對證,就算他明知是對方所為,也找不到半點發難的理由。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月憐寂扶額,對暗一說著。
“是。”
暗一走後,一道銀光閃過,白晞的身影倏然出現在殿內。
他看著月憐寂緊鎖的眉頭,不由得輕笑一聲,緩步走上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將那蹙起的眉頭撫平。
指尖的觸感微涼,帶著幾分清冽的氣息,動作自然得不像話,絲毫冇有意識到這舉動有多親昵。
“發生何事了?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
月憐寂的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抬眸,撞進那雙澄澈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狐狸眼裡,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直到白晞又晃了晃手指,他纔回過神來,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找出貪汙賑災款的人了,隻是他們畏罪自殺在牢裡,死無對證。”
白晞聞言,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
他收回手,靠在龍案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凝重:“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月憐寂抬眸看他:“嗯?”
“明日的禦獸切磋,有人要害你。”白晞言簡意賅,將昨夜在丞相府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西域使者與左相勾結,用裂地熊的父母要挾,準備控製裂地熊在切磋時發狂,取他性命。
“左相竟與西域之人勾結。”月憐寂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聲音冷得像是能結冰,“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怎麼也冇想到,左相為了扶持禹王登基,竟會做出通敵叛國的勾當!
就在月憐寂震怒之際,白晞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明天,我要參與禦獸切磋。”
隻有親自上場,才能更好地掌控局麵,護住裂地熊,也護住月憐寂。
“不行!”月憐寂想也不想,便果斷拒絕,“太危險了!西域之人手段陰毒,你若是出了半點差錯……”
“月憐寂。”白晞打斷他的話,目光澄澈而堅定,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
“冇有人能傷到我,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的安危。”
他是青丘帝君,修行千年,法力通天,區區西域使者和魔族雜碎,還傷不了他分毫。
“我還是不放心。”月憐寂皺著眉,語氣裡滿是擔憂。
他不想讓白晞去涉險,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願冒這個險。
白晞看著他眼底的擔憂,心頭微微一暖。
他緩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月憐寂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安撫:“有我在,明日出意外的,隻會是他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月憐寂看著他篤定的眼神,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白晞並非凡人,他的能力,遠非自己所能想象。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最終,他還是拗不過白晞的堅持。
兩人商議許久,終是定下了計策,明日的禦獸切磋,白晞以禦獸師的身份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