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練,傾瀉在京城的青磚黛瓦之上,將丞相府朱漆大門上的銅環,映得泛著冷冽的光澤。
白晞踏著滿地清輝,緩步走在長街上。
他本是出來尋覓一處僻靜之地打坐,吸收這皎潔月色中的天地精華,卻不想,鼻尖忽然嗅到了一絲極淡的、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氣息裡,夾雜著血腥的甜膩,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帶著腐朽與暴戾的味道,絕非人間所有。
白晞的腳步驀地一頓,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他循著那縷氣息,一路前行,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丞相府的門前。
抬頭望去,“丞相府”三個鎏金大字,在月色下泛著冰冷的光。
白晞周身泛起淡淡的銀白色光芒,身形瞬間變得透明,隱於無形。
凡人無法窺見他的蹤跡。
他抬腳,大搖大擺地穿過朱漆大門,像是走在自家後院一般,毫無顧忌。
府內的巡夜家丁提著燈籠,來來往往,腳步聲錯落有致,卻無一人察覺到,府中已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晞循著那縷氣息,七拐八繞,穿過重重迴廊,最終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假山旁。
假山之後,竟藏著一道極隱蔽的石門,門上掛著一把沉甸甸的銅鎖,鎖芯上還刻著繁複的花紋,顯然是被人精心保管著。
白晞眸光微動,指尖輕輕一點。
一縷微弱的銀光自他指尖溢位,落在銅鎖之上。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銅鎖竟自行彈開,鎖芯完好無損,彷彿從未被人觸碰過一般。
他推門而入,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混雜著之前那縷若有若無的魔族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這氣息遠比門外濃鬱數倍,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暴戾,讓白晞的眉頭,不由得緊緊蹙起。
通道狹長而陰暗,兩側的石壁上,燃著幾盞油燈,昏黃的火光搖曳不定,將通道映得忽明忽暗。
通道儘頭,守著兩個手持鋼刀的護衛,他們麵色警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卻對近在咫尺的白晞,視而不見。
白晞屏息凝神,腳步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穿過護衛,走到通道儘頭的鐵牢前。
鐵牢之內,一頭身形龐大的裂地熊正蜷縮在角落,渾身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深可見骨的傷口外翻著,鮮血早已凝固成了紫黑色。
它的四肢被拇指粗的鐵鏈牢牢鎖住,鐵鏈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之中,將它困得動彈不得。
此刻的裂地熊,早已陷入了昏迷,氣息微弱得幾乎要斷絕。
這頭裂地熊,修行不足百年,尚未開啟靈智,更遑論化為人形。
可它身上的傷,卻絕非尋常刀劍所能造成,每一道傷口,都帶著魔族法術特有的腐蝕氣息。
白晞的臉色愈發凝重。
他緩步走到鐵牢前,蹲下身,掌心泛起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光芒緩緩流淌,落在裂地熊身上最嚴重的那處傷口上,所過之處,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凝固的血跡也漸漸消散。
片刻之後,裂地熊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熊眼裡,佈滿了血絲,透著濃濃的疲憊與恐懼,蓄滿了淚水。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白晞的聲音,帶著幾分冰冽的寒意,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安撫。
裂地熊望著他,喉嚨裡發出一陣嗚咽般的低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是……是西域的人……他們將我活捉,餵我吃了奇怪的丹藥,準備後日……後日控製我,去殺人類的皇帝……我的父母……我的父母也被他們抓了,關在……關在不知道什麼地方……”
它的聲音,在外人聽來,不過是一陣尋常的熊叫,可落在白晞耳中,卻字字清晰,帶著無儘的絕望。
“叫什麼叫!閉嘴!”
守在鐵牢外的護衛,聽見熊吼,頓時不耐煩地轉過身,揚手一鞭子狠狠抽在鐵牢的欄杆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巨響,“再敢亂嚎,老子扒了你的皮!”
白晞緩緩回頭,那雙狐狸眼裡,寒意翻湧,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看著那名護衛,指尖微微一點。
一縷銀光悄無聲息地射出,冇入護衛的眉心。
那名護衛的身子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失神,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
他茫然地轉過身,直直地朝著石壁撞去,“咚”的一聲悶響,便軟軟地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另一名護衛見狀,剛要驚呼,便被白晞如法炮製,同樣撞牆昏迷。
鐵牢外再次恢複了寂靜。
白晞轉回身,看向鐵牢內的裂地熊,語氣鄭重:“告訴我,你父母被關押的位置。”
西域之人,竟想用這般陰毒的法子,謀害月憐寂的性命。
裂地熊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具體……具體的位置我不知道……但應該……應該就在這座府邸裡……他們說,隻要我乖乖聽話,就不會傷害我的父母……”
它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抬頭看向白晞,眼裡滿是擔憂:“大人……他們之中,有魔族的人……那氣息……很可怕……您……您還是不要涉險了……”
它不想,這位好心救自己的大人,白白葬送了性命。
白晞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魔族?不過是些不入流的雜碎罷了,也敢在人間興風作浪?
“無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這世間,還冇人能傷到我。”
他抬手,掌心銀光再次流轉,落在裂地熊的鐵鏈之上。
鐵鏈變鬆,卻依舊保持著完整的形態。
“我會去救你的父母。”白晞看著裂地熊,眼神銳利如刀,“後日,在禦獸切磋的場上,是誰叫你去對付人類皇帝的,你便如何對他,屆時,我會救你出來,帶你和你的父母團聚。”
話音落下,白晞周身銀光一閃,身形便如同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陰暗的通道之中。
鐵牢之內,裂地熊望著空蕩蕩的入口,眼眶再次濕潤。
它緩緩站起身,感受著身上漸漸癒合的傷口,還有體內緩緩流淌的暖意,原本絕望的眼底,終於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