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北凜皇宮的琉璃瓦上,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澤。
禦書房的燭火燃至深夜,終於隨著最後一本奏摺的合上,緩緩熄滅。
月憐寂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眉宇間的疲憊難以掩飾。
白日裡徹查賑災銀,揪出王和、李茂兩個蛀蟲,又牽扯出左丞相與禹王的陰謀,一樁樁一件件,都耗儘了他的心神。
他隨意用了些點心墊肚子,便摒退了一眾宮人,隻帶著小李子,緩步朝著寢宮的方向走去。
晚風裹挾著深秋的涼意,吹得他緊了緊衣襟。
一路行來,宮道兩側的宮燈明明滅滅,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
剛踏入寢宮的門檻,一股清冽冷香便撲麵而來。
那香氣不同於龍涎香的厚重,也不似花香的甜膩,倒像是雪後鬆林間的風,帶著幾分乾淨的凜冽,沁人心脾。
月憐寂腳步一頓,抬眸望去。
明黃的帳幔低垂,龍榻之上,一道素白的身影正蜷縮著,睡得安穩。
烏黑的髮絲如瀑般鋪散在錦枕之上,襯得那截露出的後頸肌膚,瑩白勝雪。
正是說找個地方躺躺的白晞。
月憐寂的心頭,倏然漾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白日裡的疲憊與戾氣,彷彿都被這縷冷香滌盪乾淨。
跟在身後的小李子,正捧著溫熱的水桶,準備招呼宮人進來伺候陛下沐浴。
他剛要揚聲喚人,手腕卻被月憐寂輕輕按住。
“陛下?”小李子一臉茫然。
月憐寂冇說話,隻是微微側頭,朝著殿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隨後,他走上前,伸手將寢宮的門輕輕合上,將小李子與一眾宮人,儘數隔絕在了門外。
門板合攏的輕響,在寂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小李子碰了一鼻子灰,站在門外,滿臉的疑惑。
陛下這是……
他不敢多問,隻能規規矩矩地守在門外,候著陛下的吩咐。
寢殿內,隻剩下月憐寂與白晞兩人。
暖爐燒得正旺,將殿內烘得暖意融融。
月憐寂放輕腳步,緩緩走到龍榻邊。
目光落在白晞身上時,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錦被被踹到了腰側,大半截後背都露在外麵,烏黑的髮絲淩亂地貼在頰邊,睡得毫無防備。
月憐寂俯身,伸手將滑落的錦被輕輕拉起,小心翼翼地蓋在白晞的肩頭。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白晞的身體,溫熱細膩的觸感傳來,他的指尖微微一顫,連忙縮回手。
就在這時,榻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狐狸眼,狹長而嫵媚,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與慵懶。
眼波流轉間,像是含著一汪春水,瀲灩動人。
四目相對的刹那,月憐寂隻覺得心頭一跳,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看你被子冇蓋好。”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低聲解釋道,順勢在床沿坐了下來。
白晞看著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清冽中透著幾分磁性:“嗯,我知道。”
從月憐寂踏入寢宮的那一刻起,他就醒了。
隻是知道是他,便懶得睜眼,任由這人在自己身邊折騰。
月憐寂聞言,訕訕地摸了摸鼻尖。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晞身上,淩亂的髮絲貼在光潔的額角,素白的長衫領口微敞,露出精緻的鎖骨,肌膚瑩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那雙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波流轉間,帶著勾魂攝魄的魅惑,讓人幾乎要溺斃在那片溫柔的眸光裡。
他移開目光,定了定神,輕聲問道:“要沐浴嗎?我讓人進來放水。”
“可以啊。”白晞應聲,緩緩從榻上坐起身。
月憐寂揚聲對著門外喚道:“小李子,可以放水了。”
殿門應聲而開,小李子捧著水桶,領著幾個宮人魚貫而入。
當他看見龍榻邊坐著的白晞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震驚之色,險些掩飾不住。
這位公子,竟在陛下的寢宮,看這模樣,分明是剛睡醒!
小李子隻覺得頭皮發麻,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指揮著宮人,手腳麻利地將浴桶注滿熱水,撒上新鮮的花瓣,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連殿門都替他們輕輕合上。
寢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白晞站起身,緩步朝著屏風後的浴桶走去。
他走得從容,手指卻漫不經心地勾住長衫的繫帶,輕輕一扯。
“嗤啦”一聲輕響,素白的長衫應聲而開,滑落在地。
月憐寂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追了過去。
屏風後的光影朦朧,隱約能看見那道修長的身影。
瑩白的脊背線條流暢,腰肢纖細,肌膚在暖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
明明隻是一個背影,卻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美。
白晞踏入浴桶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水花輕濺的聲響。
月憐寂隻覺得周身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燥熱起來。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一旁燒得正旺的暖爐,手伸到一半,卻又頓住了。
若是熄了暖爐,白晞沐浴出來,怕是要著涼。
他收回手,轉身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半扇窗戶。
晚風裹挾著涼意灌進來,吹散了殿內的燥熱,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明瞭些。
窗外的月色皎潔,灑下一地清輝。
月憐寂倚在窗邊,望著天邊的明月,心頭卻亂糟糟的。
他忽然想起民間流傳的話本,狐狸精魅惑眾生,顛倒乾坤。
以前,他隻當是無稽之談。
可此刻,他算是真正明白了。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這般人物,僅憑一個眼神,一個背影,便能叫人心神搖曳,難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