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府內,雕梁畫棟的廳堂之上,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
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砸在金磚地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碎裂聲。
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卻驅不散廳堂裡的滔天怒火。
月棲遲身著一身紫袍,端坐於鋪著錦緞軟墊的太師椅上,臉龐此刻猙獰得扭曲,眼底翻湧著難以遏製的憤恨與怨毒。
他猛地一拍扶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像是淬了冰,冷得讓人頭皮發麻:“廢物!一群廢物!不過是兩個小小的縣令,竟也能被月憐寂抓住把柄!簡直是丟儘了本王的臉麵!”
他怎麼能不生氣?
江南、淮南那兩個縣令,是他和舅父左丞相安插在地方的棋子,平日裡幫著他們收斂錢財,貪墨賑災銀,做得滴水不漏。
誰曾想,月憐寂竟會突然發難,派暗衛徹查此事,還在短短一日之內,便將那兩個蠢貨押解回京!
這哪裡是查貪腐?分明是月憐寂在敲打他!
月棲遲越想越怒,胸口劇烈起伏著,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花幾,名貴的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月憐寂!他憑什麼?!”月棲遲狀若瘋魔,聲音尖利得像是要撕裂空氣,“本王論資曆,論才乾,哪一點比不上他?不過是仗著先皇偏心,得了那龍椅!他根本不配當這個皇帝!這北凜國的萬裡江山,本該是本王的!”
他自幼便活在月憐寂的陰影之下。
明明他更努力,可先皇卻偏偏對月憐寂另眼相看,將帝王之術傾囊相授。
登基之後,月憐寂更是處處壓製他,明裡暗裡削他的權,奪他的勢,如今更是連他的錢袋子都要動!
士可忍,孰不可忍!
廳堂一側,暗羽垂首跪在地上,渾身緊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家主子身上的怒火,像是要將整個王府都焚燒殆儘。
他低垂著腦袋,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指尖微微顫抖,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月棲遲發泄了半晌,胸口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些。
他喘著粗氣,目光陰鷙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暗羽,聲音依舊冰冷刺骨:“那個男子,查得如何了?”
他口中的那個男子,自然是白日裡在長街上遇見的白晞。
那般絕色的容貌,那般矜貴的氣度,還有那隨手拿出夜明珠買糖葫蘆的闊綽,都讓月棲遲念念不忘。
他勢必要將那人弄到手,好好把玩一番。
暗羽聞言,身子猛地一顫,連忙俯身叩首,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回殿下,屬下……屬下查了。”
他頓了頓,才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那日屬下跟著那位公子,看著他買了桂花糕、鮮花餅,每一次都是用夜明珠付錢。
後來他走進一條巷子,屬下緊跟著進去,可……可他卻憑空消失了,屬下找遍了整條巷子,都冇有發現他的蹤跡。”
“屬下還派人去查了京城內外的客棧、府邸,甚至連那些隱蔽的宅院都搜了個遍,可……可查不到任何關於他的線索。
他就像是……像是憑空出現在這世間的一般,冇有過往,冇有來曆,查無可查。”
暗羽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得越來越低,生怕觸怒了自家主子。
果然,他的話音剛落,月棲遲便勃然大怒。
“冇用的廢物!”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暗羽的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暗羽扇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暗羽悶哼一聲,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隻是將頭埋得更深,身子抖得像是篩糠。
“一群飯桶!連一個人的底細都查不出來!留著你們有何用?!”月棲遲怒不可遏,抬腳又踹了暗羽一腳。
“滾!去給舅父傳信!就說月憐寂已經動手了,讓他早做準備!若是再這般坐以待斃,遲早要被月憐寂連根拔起!”
“是……是!”暗羽連忙應聲,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被打腫的臉頰,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廳堂。
腳步聲漸漸遠去,偌大的廳堂之內,隻剩下月棲遲一人。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陰鷙地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天邊的殘陽如血,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而扭曲。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指尖冰涼,眼底的恨意與貪婪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月憐寂……”月棲遲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怨毒,“你等著……本王定會將你從龍椅上拉下來!還有那個男子……本王勢在必得!”
晚風從窗外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碎瓷片,發出細碎的聲響。
廳堂之內,燭火搖曳,將月棲遲的影子映在牆壁上,猙獰得如同索命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