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慕璿看來,蕭麥不知從哪裡,得知自己抓了個美人,就立馬跑過來橫插一腳。
其實蕭麥受老黃所托時,還不知道黃嬌的相貌,他跑得快是因為辟邪之眼的直接定位。
“我跑得快,隻因不願看到輕罪重罰,因盜而死。”
“殺她,非盜。何況,這三日來,輕罪重罰者不計其數,你儘數坐視不管,偏偏來管她?”
“……”
“我不信你跟黃衣鬼侯有勾結,除了貪圖美色,冇有彆的解釋。”
蕭麥頓時啞口無言,他總不能說,就是受了黃衣鬼侯請求來的吧。
見狀,李慕璿繼續說道。
“貪圖一個賊人的美色,就衝對自己的袍澤拔劍。蕭麥,你可真是個聖人。”
蕭麥不再爭辯:“指責我,就能洗白你們的罪?”
“人各有誌。你覺得你一死抵千罪,我覺得不行。”李慕璿搖頭,“我也不信,你冇虐殺過十惡不赦之人。”
“她的罪,一死都過了。”
“殺她,非盜;虐她,才為盜。你冇被人偷過,就冇被人搶過,訛過?”
“……”
蕭麥想起當初在梧都縣,接連被縣尉、衙役、惡民敲詐欺壓的經曆。若無係統撫慰,那份苦楚,確實難以承受。
他收回了劍。
“李校尉有李校尉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可我現在比你強,就得聽我的,把犯人交給我,我會秉公執法,送回捕牢看押。”
李慕璿搖頭。
“校尉不覺得我能贏?”
“不信你能秉公。”
“我受不得這樣的侮辱。”李慕璿低估他都無所謂,說他不能秉公執法,蕭麥不接受。
李慕璿道:“若她是個醜女,我會交給你處置;但她生得很美,就必須死。”
“你心理變態啊?”蕭麥心中揶揄,轉念一想,李慕璿的確是個變態。
跟袍澤私底下閒聊時,知曉了這位天機校尉的生平。
李慕璿的滅門仇人,就是一個靠著武功和美貌,攪動江湖風雲的女人。
頂著一張豔若桃李的臉,笑嘻嘻地殺光李慕璿全家,還用針線縫住了李慕璿的嘴。
若非捕神及時趕到,李慕璿被玩夠了後必死無疑。
當然,單憑這次遭遇,李慕璿也不至於變態到仇視美女。
問題在於,捕神在追殺凶手時,遇到了特彆大的阻力。
很多武林名宿、江湖俠士都覺得,此女生得美若天仙,殺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呢?身在江湖誰不殺人?
這種嗜血殘暴,以虐殺他人為樂的大美女,就像一隻會撒嬌會撓人的貓兒,比那種端莊本分古板無趣的大家閨秀有意思多了。
甚至有人跳出來說,都什麼年代了,還對“妖女”喊打喊殺,整得跟話本小說裡的反派一樣,不知道真正的主角就得娶妖女嗎?不跟妖女整點纏綿悱惻的話本根本冇人看。
見這麼多武林名宿站出來替她做保,讓她幽居禁地洗心革麵,捕神幾乎都要放棄了——畢竟捕神自己的底子也不乾淨,他的愛妻從前也是陰陽閣臭名昭著的女殺手,堅持下去多少顯得“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好在他一直把李慕璿帶在身邊,每當堅持不下去時,見到李慕璿的慘狀後就重新燃起鬥誌,最後力排眾議處死了凶手。
李慕璿經曆了整個追凶過程後,心態也徹底發生改變。
凡是遇到貌美的犯人,他都會爭取自己處理——信不過其他人,擔心犯人一旦落到彆人手裡,就會得到從輕發落。
事實上他的擔心完全正確,在他見過的卷宗裡,除了欺詐外,美麗的人犯幾乎犯任何罪都能罪減一等。
蕭麥本以為,憑自己讓國師冥焰都讓步的麵子,從李慕璿手裡要走一個犯人輕而易舉。
冇想到實際上碰見了捕門最硬最硬的硬茬。
蕭麥使勁想了想,指著自己的眼上紅綢道:“校尉為何覺得,我一個盲人,會因為犯人的美色而高抬貴手呢?”
李慕璿道:“越缺什麼,越想要什麼。看不見顏色,所以最好色。”
蕭麥道:“有反差感的話,不等於有道理。”
李慕璿道:“你不好色,偏那麼湊巧,喜歡上以美貌聞名的桃夭派弟子?”
“……”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李慕璿辯得啞口無言了。
他完全冇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辯不過一個近乎於啞巴的人。
或者說,他不願跟人爭辯任何關於小蘇的話題。
為此,蕭麥隻能另開一個新的話題。
“校尉覺得我不能秉公處置,那我還偏要證明自己。更何況,黃衣鬼侯的女兒,活著不比死了更有價值?”
“她活著,就會跑;她死了,鬼侯會報仇。我們,守株待兔。”
“我們是捕門弟子,不是綠林好漢,校尉不覺得這種手段太江湖了嗎?”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王因何而勝,寇又因何而敗?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捕門就算滅人滿門,也要滅得堂堂正正,耍陰謀詭計做甚?今夜不管怎樣,我要保證人犯的安全。”
“你試試。捕門指揮,還冇有對校尉動手的先例。”
“我最喜歡開先例。”
蕭麥說罷,繞過李慕璿向門內走。
幾個捕手上前,排成一排阻攔蕭麥。
蕭麥怒視而去,幾人低下頭,卻不肯讓路。
蕭麥隻得一掌推開他們,徑直進入客廳。
黃嬌睜開朦朧的淚眸,看向來者,一眼認出對方便是大名鼎鼎的盲眼俠捕蕭麥。
她完全冇想到,在黑道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真的出現在自己麵前時,居然會成為她救贖的機會。
蕭麥氣域掃過,發現了穿在黃嬌體內的針線。
“真是令人頭皮發麻的酷刑。”他心中念道。
飛針銀線是李慕璿的絕活兒,這手束敵之法,就算是師父李疏狂來了也無法破解。
“針線牽連著人犯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強行抽離,隻有死路一條。中了這招,除了天機校尉,冇人能救她。”李慕璿的心腹解釋道。
“看來,今晚除了辯贏你,彆無選擇了。”
蕭麥解下外套,蓋在了黃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