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長嘯,震碎經文凝築的無形牢籠。
眾人被狠狠壓下去的心臟,才猛地向上一提,得以一身輕鬆地重新站起身。
隻不過杯弓蛇影,仍然保持著戒備、半蹲的姿勢。
獅吼功被破,對麵沉寂了片刻。
倏忽間,一道漆黑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乾坤氣域內,站在了蕭麥右手旁的屋舍簷角上。
以蕭麥的功力,甚至都冇看出,他究竟是怎麼出現在那裡的。
來者身穿玄黑色法袍,袍服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繽紛的斑斕,猶如烏鴉的羽毛。
這種法袍,在教內有個專門的稱呼:“鴉袍”。
它的製造工藝,遠比以金線織就的護法袍更加艱澀、繁複,因此也隻有位階高於護法的尊者級修士方可穿戴。
來者遮掩在法袍之下的身軀,高長九尺,魁梧壯碩,頭卻小而尖長,蒼白瘦削的皮膚,像蓋在嶙峋顱骨上的一張紙。
一雙眼睛恍若黑洞,隻是站在那裡,萬物歸寂般的威壓,幾乎就能令時間停滯,吸走目力範圍內,所有人的理智與勇氣。
眾人抬頭望去,立即認出,那就是黑火教六大尊者之一的空墟尊者——寂燎。
包括聖尊在內,黑火教共設置了六個尊者,也隻設置了六個尊者。
一個尊者下去了,纔能有另一個尊者頂上去,就算一個人的武功、修為,已經達到了尊者級,但冇有空位子的話,也隻能在大護法的位置上待著。
反過來,則秉持寧缺毋濫的原則,要是實力達不到尊者級的要求,哪怕武功在大護法中排名第一,尊者位也寧可空置絕不授予。
這就是決定了,尊者的武功修為不一定是全教中最高的,但一定有最高的。
空墟寂燎,與聖尊冥焰、尊者玄煉、大護法燎原,並稱黑火教的四大高手。
是故捕門眾弟子,頂不住寂燎的威壓很正常,畢竟裡麵最強的萬失影也就是三流角色。
哪怕蕭麥那聲長嘯,幫他們解脫了壓製,他們還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來,甚至無人能告訴一聲,來者的身份。
蕭麥看不見寂燎的衣著,但感覺對方不是冥焰,猜想要麼是玄煉,要麼是寂燎。
不過無所謂了。
“大師,敢擋路的話,殺了你。”
寂燎:“……”
突然,寂燎的身形再次消失,出現在了蕭麥身後,又瞬間挪移到了蕭麥麵前,距他三丈開外之地。
額上沁出一滴冷汗,幸好為寬大的兜帽所遮掩,不至於失態。
原來,寂燎本以施展武功絕學,壓製蕭麥的氣焰,卻在瞬移到他身後時,頓生臨淵之感,急忙閃身退走。
可那與死亡擦身而過之感,仍令寂燎心有餘悸。
“怎麼回事?這種駭人的氣魄,我隻在冥焰和裴繼業身上見過。”他心道,“或許,真的會被殺。”
與很多人想得不同,高手不一定都勇敢。甚至一個全然冇有畏懼之心,勇猛無匹之人,除非上蒼保佑,反而無法成為高手——因為往往在崛起之前,就因為挑戰了不該挑戰的人而被乾掉。
比如有聖尊之資的燎原,已經因為過於勇敢而被人乾掉了,脖子上的血都還冇乾。
寂燎則是一個很慫的人。
試探過後,發現與蕭麥交鋒,真的可能會死,寂燎立即收回了全部威壓,甚至主動解除戰鬥狀態以示善意。
“賢侄何故一心打打殺殺?”
“孫子。”蕭麥不給對方占便宜的機會,“誰是你侄兒?”
寂燎意外:“尊師不曾講過嗎?劍仙劍神有結拜之交,而劍神乃我親兄長,論輩分不該以叔侄相稱嗎?”
“呃?”蕭麥愣了一下,扭頭問向萬失影,“他真是劍神的弟弟?”
萬失影點點頭:“是啊,空墟尊者與劍神前輩乃是親兄弟。”他疑惑地看著蕭麥,心想這都不知道?
蕭麥心道,自己穿過來才幾年,哪兒能把所有江湖中人的關係都理清。
轉念一想也很正常。劍神那麼大的人物,隕落之後,自己行走江湖見過那麼多人,真就一個跟他有關的角色都碰不上嗎?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今日是來做正事的,不是來敘舊的,論資排輩什麼的,私底下再說。我問你,冥焰何在?”
寂燎道:“聖尊正在閉關修行。”
“那就讓他出來。”
“聖尊在當朝國師,豈是一個二品的捕門指揮,說見就能見的?”
“我奉捕神之命洗城,天子之下,一視同仁。”
寂燎見蕭麥寸步不讓,心中大為光火,不過良好的休養,讓他並未露出什麼惡劣顏色。
而且他那乾癟僵硬的皮膚,本身也不適合做出豐富的表情。
“洗城?我不明白賢侄……哦,蕭神捕的意思。我已命人灑掃庭院,備下薄酒,不妨坐下來細聊如何?”
“有何不可。”
蕭麥讓其他人留在院外,自己單刀赴會。
坐定之後,拿起仆人斟滿的酒杯,一飲而儘。
“賢侄好膽色,就不怕有人在酒裡下毒?”
“我自有百毒不侵之法。”
“原來如此。”寂燎恍然大悟。
一個不害怕下毒的高手,敵人暗殺他的手段,就瞬間少了一多半。
再加上蕭麥出了名的百傷不死,暗殺他的難度更是高到了無法估量的地步。
寂燎問:“賢侄在京城縱橫捭闔這些天,黑龍寺從未與你結怨,從對你的諸多行動也從來不加乾涉,哪怕你踏平市正監,殺了我寺聖使,黑龍寺亦未加以追究。實在不知為何就結下了天大的仇怨,值得你打上門來,還殺了燎原?”
蕭麥說道:“我原本隻想殺隆福寺的燃晦,半路遇上一個婦人,從她口中得知了束倫、梅娥虐殺家中女婢,卻靠隆福寺的庇護安然脫身的案子。索性就滅了整個隆福寺,反正也是捎帶手,費不了多大勁。”
寂燎道:“賢侄,這裡隻有你我二人,大可把話說得明白一些,否則如何化解雙方誤會?”
蕭麥冷笑一聲:“我明白,對你們這樣的人來說,為‘蟻民’請命是一件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你們寧可相信,我背後的劍仙、捕神,有意借題發揮,大做文章。所以我也不指望說服你們,我隻要一個滿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