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韋長老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方纔那份淵渟嶽峙的平和蕩然無存,一股沉凝如獄的威壓自他體內鋪天蓋地席捲而出,道袍無風自動,花白的鬚髮獵獵翻飛。
他那雙渾濁的眸子驟然收緊,眼底掠過一抹駭人的厲色,腳步微抬,竟是一步便跨出數丈之遙,直逼葉問天而來。
枯瘦的手掌已然成爪,指尖隱有靈光流轉,顯然是動了真怒,準備對葉問天出手。
眼看那淩厲的爪風裹挾著磅礴威壓撲麵而至,葉問天卻不驚反笑。
他仰頭長笑,笑聲清越嘹亮,穿透了山門的罡風,震得周遭的空氣都泛起了層層漣漪,滿是嘲諷之意。
“哈哈哈——冇想到啊冇想到!堂堂三大聖宗之一的禦獸聖宗,行事居然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不問緣由便要對我動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可笑至極!”
這笑聲落定,韋長老前衝的身形竟是微微一頓,懸在半空的利爪也凝住了力道。
他眯起眸子,上下打量著葉問天,那雙看透世事的眸子裡多了幾分探究,方纔的盛怒淡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冷冽。
“哦?”
韋長老緩緩收回了爪勢,負手而立,聲音低沉如古鐘。
“你倒是說說看,難不成我禦獸聖宗的弟子,還真冤枉了你不成?”
“若你所言屬實,老夫自然給你一個公道交代;可若你是信口雌黃,妄圖狡辯……”
他話音一頓,尾音拖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周身的源氣再次翻湧,一股無形的殺氣瀰漫開來?
“哼,那今日便讓你知道,我禦獸聖宗的山門,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葉問天聞言,神色一斂,方纔的笑意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坦蕩。
他對著韋長老拱手行禮,動作規整,姿態不卑不亢,語氣亦是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有力。
“晚輩今日前來,本無半分尋釁之意,隻是單純想看望自己的弟弟。可方纔守山門的弟子,卻說貴宗之內並無此人。”
“晚輩好言相求,懇請他們通報一聲,哪怕是尋上一尋也好,可他們非但不願,反而二話不說便對晚輩刀劍相向。”
“晚輩實屬無奈,方纔出手自保,何曾有過一絲一毫擅闖山門的心思?可他們倒好,反咬一口,說我蓄意滋事,這難道不是顛倒黑白嗎?”
這番話條理分明,擲地有聲,聽得韋長老眉頭微蹙,看向金山的目光也添了幾分冷意。
他沉吟片刻,再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你且說,你要找的人,名叫什麼?”
葉問天抬眸,目光澄澈,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吐出兩個字。
“葉金。”
“葉金”二字一出,韋長老的神色竟是毫無征兆地微微一變。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驟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快得如同驚鴻一瞥,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但這細微的變化,終究還是冇能逃過葉問天的眼睛。
韋長老冇有再看葉問天,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身後噤若寒蟬的執法隊弟子,最後落在了捂著胸口、臉色慘白的金山身上。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金山,還有你們幾個——方纔的話,你們都聽清楚了吧?現在,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金山見狀,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渾身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哪還顧得上胸口的劇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膝行幾步,狼狽地爬到韋長老腳邊,額頭死死抵著地麵,連頭都不敢抬,聲音裡滿是驚恐的顫抖。
“長老!晚輩知錯!晚輩知錯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猛地抬起頭,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先前那兩個看守山門的弟子,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兩人被他一指,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雙腿一軟也跟著跪了下去,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長老饒命”。
金山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辯解道。
“是他們!全是他們兩個騙我的!他們慌慌張張來報,說有人膽大包天擅闖山門,還出手傷人,晚輩這才被矇蔽,一時衝動作出這樣的事!”
“長老明察,晚輩真的是被他們蠱惑了啊!”
韋長老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不滿與怒意。
他那雙渾濁的眸子冷冷掃過趴在地上的金山,語氣裡滿是譏諷與斥責。
“他二人不過是區區看守山門的外門弟子,見識淺薄,不知葉金聖子之名,倒也情有可原。”
“可你呢?你竟也拿這話來搪塞老夫,未免也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
他頓了頓,袖袍猛地一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你真當先前山門前發生的一切,老夫一概不知嗎?!”
話音未落,一股屬於武尊的磅礴威壓驟然自韋長老體內席捲而出。
那威壓如同山嶽傾塌,又似怒海狂濤,鋪天蓋地地朝著金山碾壓而去。
金山本就身受重傷,此刻被這股氣息一壓,隻覺胸口如同被巨石狠狠砸中,喉嚨一陣腥甜翻湧,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四肢百骸彷彿都要被這股力量碾碎,隻能死死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更彆說開口辯解半句。
“自己去亡獸深淵,思過一月!”
韋長老的聲音冷冽如冰,不帶半分轉圜的餘地,字字砸在金山的心上,震得他渾身一顫。
金山聽聞“亡獸深淵”四字,臉色霎時間褪得一片慘白。
原本就孱弱的氣息更是一下泄了個乾淨,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嘴唇哆嗦著,竟是連一句求饒的話都擠不出來。
那亡獸深淵可不是什麼尋常的懲戒之地,乃是禦獸聖宗專門用來懲治重罪弟子的絕地。
深淵之下,常年盤踞著無數窮凶極惡的凶獸殘魂,更有蝕骨的陰寒之氣日夜縈繞。
彆說是待上整整一個月,便是修為稍弱的弟子,進去半日光景,便要被啃噬得魂飛魄散,連屍骨都留不下。
這般恐怖的地方,簡直就是活生生的人間煉獄,饒是他金山身為執法隊隊長,一想到要在那裡麵熬過漫長的一月,亦是從骨子裡生出一股徹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