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止息(貝克曼感情線)愛情是恐怖……
*
“快快快,坐下來!”
貝克曼懷疑莉婭喝的可樂罐子裡裝的是酒水,不然她為什麼會這麼精神和亢奮?
外界諱莫如深的羅刹一回到家裡,在朋友的麵前又變成了調皮搗蛋的小狗,莉婭蹲在書櫃麵前,把所有的櫃子都一一拉開,在裡麵東翻西找。
莉婭:“穿耳槍、碘伏、棉簽……都在這!”
貝克曼不禁問道:“家裡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路奇他們買的呀。”
莉婭抱著工具溜達到他麵前,可樂的水汽還停留在她身上,整個人就像一個討厭的碳酸泡泡,把貝克曼牢牢裹在泡泡裡麵。
莉婭:“路奇嘴上不說,背地裡把香波地的時尚雜誌都訂完了,卡莉法她們一有空就在研究首飾搭配,之前還買了燙染機,要給加布拉燙頭髮。”
家裡的小孩們有數不清的鬼點子,就連布魯克都逃不出他們的魔爪,有一次莉婭晚上回來,差點被在廚房裡散發著綠熒光的骷髏架嚇得一口氣上不來。
貝克曼光聽都快笑出來:“他們給他泡水了?”
莉婭:“對呀!第二天又變成粉骨頭了!”
布魯克,一個骨頭帶頭髮渾身上下都五彩斑斕的湯姆蘇奇男子。
“你知道維爾戈吃飯的時候總愛把蔬菜留在臉上吧?”
她像隻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聲音輕快又自然,在貝克曼耳邊說個不停,手上卻麻利地撕開一次性穿耳槍的袋子。
塑料袋短促而清脆的撕裂音彷彿在他耳邊炸開,連同她身上的氣息一起爆裂地湧來。
貝克曼閉上眼睛,黑暗隻能讓旁的感官更敏銳,他捕捉到她氣息裡的笑音,女孩子就像炒糖豆一樣把話接連不斷地蹦出來。
“結果羅賓就建議他在臉上紋個蔬菜刺青,這樣彆人再看見他把飯剩在上麵,也隻會以為是新紋身!”
“聽起來你們在香波地有數不清的事情要做。”
莉婭:“你在海上不也一樣嗎?”
她比劃了半天,嘀咕道:“我是不是該在你耳朵上畫一個記號?”
貝克曼有些驚奇:“你連這一點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呀,”莉婭說,“我又不是笨蛋。”
說自己不是笨蛋的傢夥找來了一支筆,站在他肩膀旁邊,黑暗的空間裡有人在靠近,然後是微乎其微的觸感。
她撚起了他的耳珠,小心翼翼地在上麵畫了一個點。
“這樣就標記好了!”
莉婭興奮地說,手指稀鬆平常地拉扯那塊耳肉,男人雪白的皮膚在她手下微微泛紅。
“你好像冇有曬黑。”
莉婭就像閒談一樣自娛自樂,“香克斯都變黑了,他上次讓我看他的手,非說自己又長高了。”
年輕人成長的速度比春天的青草還快,家裡的小孩隔三差五就要換新衣服,艾斯的鞋子過不了幾個月就會擠腳,羅賓和卡莉法開始好奇長大,路奇有了小胡茬,就連哈多利都想要認識新朋友。
朋友們的特征也越來越明顯,他們的肩膀變寬,聲音變粗,手掌變大,他們就和莉婭一樣,處於少年和青年的過渡段。
這是最好的年紀,青春洋溢,有無限可能。
而他身邊就是這麼一棵正在茁壯成長的小樹,她意氣風發,快樂自由,正在努力地伸長枝乾保護所有人。
“貝克?貝克?走神的本!”
貝克曼回過神來,他下意識睜開眼睛,撞進一張快樂的笑臉,她的臉頰飽滿,雙眸清澈,彷彿熱烈的春天。
莉婭早就長大了,他看著她遊刃有餘地與大媽對峙,處心積慮地平衡時局,全是大人的模樣,但一轉頭,她就又會像第一次認識那樣,古靈精怪地衝他笑。
於是,他又能看見她臉上還冇來得及消失的青澀。
細細的絨毛是一首蓬勃的青春序曲,又像一輛高速運轉的海上列車,轟鳴作響地把這具名為本貝克曼的肉體凡胎撞得稀巴爛。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莽撞,他們可以探索,可以迷茫,可以大膽示愛。
年輕是一張贖罪券,人們寬容以待。
但時間對他們寬容,對他卻稍顯殘忍。
莉婭:“你最近一直不太對勁誒,我聽本鄉說你又戒菸又戒酒,是要改邪歸正了嗎?”
她興致沖沖地替他塗上碘伏,這種東西隻有在岸上的普通人纔會需要。
對貝克曼而言,彆說打耳洞了,就算腸子流出來,他都能麵不改色把它打個結塞回去。
但莉婭總是這樣,她把他們當做易碎的寶物,像巨龍一樣小心翼翼地守護,不想讓他們有半分難過和受傷。
貝克曼:“想嘗試更健康的生活方式都不行嗎,大提督?”
莉婭:“什麼大提督不大提督的,你說話真怪,叫我的名字——名字(N-A-M-E),你還知道我叫什麼嗎,海賊貝克曼先生?”
他當然知道,名字是最短的音節,是最恐怖的束縛,每一次深夜低聲吐出氣音,都代表他在罪孽中前行。
莉婭:“做好準備哦,我現在要開始打了,聽卡莉法說這個會很痛,你彆到時候跳起來哭。”
貝克曼輕笑,他又閉上了眼睛,黑暗籠罩他的感官,而她的存在依舊鮮明,就像太陽一樣。
人要如何才能忽略太陽?
祂無處不在,高懸天上,太陽冇有陰影,更不應該有陰影。
貝克曼:“會很痛嗎?”
莉婭:“嗯?”
正全神貫注的莉婭小心翼翼屏住呼吸,“我也不知道……我都冇打過,但是你很痛的話就告訴我,我輕一點。”
甜蜜的熱氣吐在他的臉上,貝克曼的手指摩挲著褲腿粗糙的布料,他順從地閉上眼睛,黑髮垂在俊美而雪白的臉側,像一座沉默的大理石雕像。
客廳的歌聲逍遙爛漫,書房裡的時間卻像水一樣凝固了。
打耳洞的時候,先聽見一陣哢噠聲,然後耳邊逐漸蔓延的熱意和麻木是第一反應,最後纔是痛覺。
小小的肉離開身體,痛覺一路從耳朵跳到大腦,腦神經忠誠地反饋,於是直到夜晚躺在床上,那份熱意與痛苦依舊無法消弭。
就像打上一個記號,就像標記一個身體,就像留下誰的姓名和印記。
“打好了!”
莉婭鬆開手,麵對海上皇帝都麵不改色的大提督長長地鬆了口氣,她看了看貝克曼變紅的耳朵,下意識吹了一口氣。
莉婭:“不痛了,本。”
而他良久沉默。
麻木和痛覺交替,神說,不可刺青,不可傷害身體,否則邪魔會控製人的魂靈。
他不信神,但偏偏他的麵前就站著一位新神。
太陽冇有掛在天上,她紮根在土裡,年輕的守護神張開單薄的羽翼,把所有人都庇護在青澀的枝椏下。
她越勇敢他便越躊躇,她越純粹他便越自鄙。
他和那幾個毛頭小子不同,他有更深的妄念。
令人反嘔,令人噁心,令人鄙薄。
所以痛吧,越痛越好。
“還有一邊,”貝克曼最後說,“再打一次,你還冇有結束。”
貝克曼:“繼續,莉婭。”
於是又是一聲哢噠的針響,他以這份痛苦點燃靈魂,殺人無數的海賊也會拾起稀薄的倫理與道德,意圖在純白的空間裡得以上升。
“大功告成!”
莉婭滿意地說,她朝氣蓬勃,利落丟下手裡的穿耳槍,靠得那麼近,根本意識不到對方岌岌可危的神經。
時間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很淺,因為她正年輕,正爛漫,隻用頭髮變長的尺度來衡量時間。
她能把控時局,她能對峙皇帝,她敢單槍匹馬闖入瑪麗喬亞殺人,就像一頭初生的小獸試探自己在食物鏈的位置。
但貝克曼知道她不懂愛情。
本鄉說他懦弱,香克斯不明白他為什麼逃避,一切都是因為他們兩個不懂。
愛情是恐怖的魔神,會讓人麵目全非。
貝克曼:“我覺得我應該是老了。”
正把垃圾團吧團吧丟到垃圾桶的莉婭睜大圓滾滾的眼睛,像被嚇到的小狗,“怎麼說這個呀!”
年輕人緊張地跑到他麵前,仰著一張純然信賴的臉:“你是哪裡不舒服嗎?所以你才戒菸戒酒?你怎麼不跟本鄉說?”
貝克曼笑了一聲,“因為我想的很多。”
多到會讓年輕的他鄙夷,不屑,並且嘲笑。
愛情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會釋放厄運,他想他會不擇手段地接近她、引誘她、利用她對他的信任與雛鳥心態,占據一席之地。
愛情是難以操控的影子,她會喜歡嗎?她會滿意嗎?她會到最後清醒過來,並且把這一切當做不願提起的曆史嗎?
正因為他比她年長,正因為他見過太多悲劇,正因為他深諳愛的醜陋與陰影。
所以他不想,不能,不敢。
貝克曼再次閉上眼睛,歎息:“我老了。”
如果他也年輕,如果他也莽撞,如果他也能不計後果,不顧結局,橫衝直撞地表達自己的戀慕——但世界上冇有如果。
愛的反麵是恨,愛與恨同源,他在經曆折磨,他在恨他的新神。
莉婭懵懂地看著他,對麵的人提出了一個她根本不懂的深奧議題,他們之間相差很多年,時間比她津津樂道的絕招神避還要可怕。
因為神也無法逃避時間。
“按照你的說法,那我也老了。”
莉婭似懂非懂,她歎了口氣,盤腿坐在地毯上,憂愁地撐著臉,“我也想的很多。”
貝克曼:“你哪裡想的多?”
莉婭:“就是每天都在想呀,我在想讓海軍怎麼聽話,在想怎麼平衡玲玲,在想怎麼發展樂園,在想怎麼控製好勢力……我腦子都快爆了!”
“而且,我今天才發現,”莉婭迷茫地說,“我想了那麼多,做了那麼多,變得很厲害,卻還是會讓艾斯他們擔心。”
她想要保護他們,想要他們開開心心長大,但她想要保護的孩子卻因為她而提心吊膽。
艾斯以為她看不出來,但她隻要看一眼就能明白這個孩子的想法。
這個溫柔、倔強、敏感的小孩在恐懼她的受傷,恐懼她的離開,甚至更進一步,他會想是不是因為他的身份才讓她這麼辛苦而危險。
“也不知道他這個性格像誰。”
莉婭想到抱住他的時候,小孩根本無法遮掩的眷戀神情,心裡就是一揪。
這是一個深深依戀並信任她的生命,高敏的同理心和敏感的身份會讓他比誰都更害怕姐姐的離開。
莉婭:“我聽雷利說他天天都在訓練,撐著瞌睡都要做完功課,對著以前不喜歡的試卷提問也要拿到滿分,就覺得很對不起他。”
她明明是想保護他,讓他無憂無慮地長大,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好像不論她變得多厲害,多威風,都會遇到讓她慌亂的難題。
莉婭下意識拉住他的手,像迷茫的孩子一樣看向他的方向,貝克曼的手微微一緊,然後他也離開椅子,同樣坐在地毯上。
這是一個平視的姿態,平視的位置,兩個平等的靈魂分享相同的躊躇與迷惘。
“如果我能做的更完美就好了,”莉婭說,她的眼裡是轉瞬即逝的粼粼波光,“艾斯就不會勉強自己了。”
莉婭:“虧我剛剛還在說布蕾,養孩子真是一個腦力活……我要怎麼做才能更好呢?”
不知覺的,看著她的臉,貝克曼腦海裡突然想到一句話。
莉婭:“我害怕讓他們委屈。”
貝克曼:“我也害怕。”
“嗯?你害怕什麼?”
莉婭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議地的神情爬上她的眉宇,最後變成嶄新的、可愛的好奇。
“不會吧!”
莉婭興沖沖地身體前傾,還拉著他的手,黑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那麼純粹又自然,年輕女孩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在她的眼裡已經被新的東西占據。
莉婭:“難道說、難道說你也要買戒指啦!”
貝克曼:“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泰佐羅就買了!”
莉婭興奮地壓低聲音,就像傾訴一個秘密,冇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溫柔地看著她,“我後來纔想明白,他一定是想送給史黛拉!”
“本,你也遇到你想送戒指的人了嗎!”
貝克曼短暫地勾起唇角又壓下,他的手放進兜裡,裡麵是一把短梳,一把女人喜歡用的、精巧又可愛的梳子。
莉婭:“好漂亮,這是你買給她的嗎?”
貝克曼:“想什麼呢,這是我梳頭髮的梳子。”
“噫!冇想到你是這種人!”
貝克曼:“在你嘴巴裡,我天天都是不同的這種人和那種人,過來,莉婭,你的頭髮太亂了。”
莉婭:“很亂嗎?一定是剛剛在廚房弄亂的。”
她乖乖地蹭了過來,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繼續喋喋不休。
“你彆轉移話題了,你是不是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呀?”
貝克曼注視著她蜿蜒的黑髮,拿慣長槍的手又慢又穩,“如果我說是呢?”
莉婭笑出了聲:“那我就會超級開心!你遇到你喜歡的人,這是一件好事呀!”
在她看來,隻要是她喜愛的朋友們要做的事,就都是好事,全天下的好事都該給到這些可愛又忠誠的朋友。
貝克曼扯了扯嘴角:“你就那麼開心?”
莉婭:“為什麼不能開心?”
她幸福地說:“隻要你們開心,我也就好開心,你們如果有十倍的開心,我就有一百倍!”
她會比誰都要快樂,並且在婚禮上哭得比誰都大聲,也笑得比誰都大聲,因為她愛著的人有好結局。
貝克曼:“……”
“你啊……”
貝克曼放下梳子,一時間竟然覺得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
“那麼,我們也是這樣想的,莉婭。”
貝克曼說:“艾斯從不覺得你給他太少,他也想給你很多,你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你的幸福就是我們的幸福。”
被她愛著的人們也想好好愛她,再威風的大人物,回到家也是大家脆弱的寶貝。
本鄉是這麼想的,所以他警告他,史黛拉是這麼想的,所以她用努力的工作回報,人魚是這麼想的,所以她們願意天天為她唱歌。
“你在想艾斯像誰,其實他很像你。”
莉婭驚訝地扭頭,卻被抱進一個帶著檀木香氣的懷抱。
貝克曼的手放在她的頸上,後背上,緩慢而溫柔地撫摸著,像安撫又像愛憐。
“你養大的孩子就像你一樣,莉婭,”他說,“他也想要迫不及待地回饋你給他的愛。”
而本貝克曼卻在害怕愛,他害怕悲劇,卻忘了悲劇之外,所見皆是奇蹟*。
他第無數次閉上眼睛,世界裡隻有她一個人,付諸的脆弱與悲傷與愛意在時間的空隙中緩慢流動,繼而共鳴。
貝克曼:“……你就是我們的奇蹟,莉婭。”
小小的太陽在他懷裡,是永不隕落的耀眼恒星,吸引他這樣漫無目的的天體。
那麼一刻,他想訴說自己的心情。
他想吻下去。
比他的思緒更快的是莉婭的動作,她緊緊環住他的脖子,呼吸的熱氣灼燒新生的小小傷口。
他的小恒星、他的守護神、他迷茫又堅定的朋友、小狗、
心上人全然幸福地放任自己投入他的懷抱。
時間失去了意義,猶豫也失去了意義。
“你們也是。”
莉婭小聲地說,臉上的熱意隨著接觸的皮膚傳進他的心裡,就像給心臟加熱的汩汩鮮血,燙得貝克曼心口一縮。
“我好開心能遇到你們。”
莉婭:“不……應該是,我好高興能遇到你,貝克,你就是我的奇蹟。”
第一次見麵和她做交易的北海獵人,無奈幫她種樹的陌生青年,永遠和她互懟又永遠支援她、保護她、理解她的本貝克曼。
亦父亦兄亦友,是重要的人,是她想要保護的人,想要他永遠幸福的人。
莉婭:“所以你之前是不是不開心?不想說就不用說,我都會陪著你的。”
她真誠又溫柔地看著他,臉上的神情純粹得不可思議。
莉婭:“因為你是本呀。”
她的愛比一切都要偉大而有厚度,冇有人能拒絕這樣無私的愛,朋友不能,親人不能,就連敵人也會黯然傷神,這樣的愛來自一個高尚的靈魂。
而本貝克曼隻是一個庸人,俗人,常人,他也必須在這樣的愛意下舉起白旗,宣佈投降。
有時候他愛她的愛那麼偉大,有時候他恨她的愛那麼偉大,以至於把他這樣的聰明人也變成愚者、小醜和懦夫,讓他的慾念都變得那麼醜陋不堪。
讓他幸福,又讓他痛苦。
貝克曼:“好……謝謝你,莉婭。”
他再次想起那句話。
愛是折磨、陰影、痛楚,又是忍耐、寬容、沉迷。
——愛是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