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苓歌聽著魏姨孃的話,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煤炭之上。
現在已經是二月,可京城位於大周國北方,空氣仍舊有些寒意,安王府的各個院子裡如同冬日一般燒著炭火。
因為是王府,用的煤炭自然是上好的銀絲碳,可那丫鬟春杏帶著的,隻是一些劣質的炭,甚至於連魏姨孃的手帕都發了舊,這情況明顯是被人苛待了,淪落到這樣的生活,還叫過得很好?
安苓歌正想說些什麼,卻見魏姨娘慌忙帶了自己的丫鬟春杏向她行禮,“妾身還有些事兒冇做,就先回自己的院子裡了,不能招待大小姐,還請大小姐不要往心裡去。”
她好像很害怕看見自己似的,可她剛纔見到自己的神情,明明很歡喜,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安苓歌心頭疑竇叢生,卻還是擺了擺手,看著魏姨娘遠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安苓歌便讓碧珠去查了魏姨娘這些年的情況。
碧珠的動作倒是很快,一個時辰之後便回來把打聽到的訊息告訴她。
魏姨娘在李氏進府三個月之後便搬到了偏院,一向深居簡出,和外人冇有什麼交集來往。
安王爺偶爾心血來潮,會到她的院子裡坐坐,隔兩個月到那裡過一次夜,魏姨娘便在七年前懷上了身孕,平安生下了一個男孩。
哪怕是生下了孩子,魏姨娘也冇有張揚,仍舊在偏院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彷彿府裡根本冇有這個人一樣。
安苓歌聽著碧珠傳來的訊息,一手輕輕釦在桌子上,發出緩慢有節奏的敲擊聲。
“聽起來,魏姨娘是個與世無爭的軟弱性子啊。”
碧珠在一旁連忙點頭,臉上的神色還帶著些同情,“是啊,奴婢聽說,李姨娘這麼些年來,變著法兒的苛待魏姨娘和魏姨娘生的孩子,隻是魏姨娘性子軟,從來不往外聲張罷了。”
安苓歌方纔已經仔細把這些事情想了想,她恍惚記起,在自己孃親剛剛去世,李氏才進府的那段時間,一直是魏姨娘在照顧自己。
可之後李氏仗著李貴妃在宮中得寵,便強勢打壓魏姨娘,一直把魏姨娘趕到了偏院才作罷。
那時自己年幼,根本察覺不到她們兩個的鬥爭,隻知道後來李氏在自己麵前一直是一副慈母的模樣,還不著痕跡在自己耳邊說了許多魏姨孃的壞話,教唆自己不要去見這個一直照顧著自己的人。
這些埋藏在記憶深處的遙遠舊事,隨著魏姨孃的出現而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想著從前魏姨娘服侍孃親時儘心儘力,後被孃親抬給父親做了個姨娘,仍舊對自己百般疼愛,可自己卻被李氏矇蔽,對魏姨娘不管不問,放任她被李氏欺壓苛待,到了偏院都不得安生。
安苓歌扣著桌子的手指停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眼前一亮。
“今日府上煩事諸多,祖母必定憂心不已,碧珠,走,帶上我前些日子曬乾的花茶,給祖母送一些過去。”
碧珠雖然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做什麼,可她從來不會反駁主子的意思,聞言也連忙收拾了一包花茶出來,跟著安苓歌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大丫頭怎麼來了?”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半眯著眼,身後有丫鬟正給她捶著背。
安苓歌朝老夫人行了禮,笑顏溫婉,“這幾天府上接二連三的出事,我想著祖母一定很是勞累,所以準備了些花茶給您送過來。”
老夫人張開眼,臉上帶著些疲憊之意,卻仍舊笑了笑,“你們這些小姑娘啊,最是喜歡折騰這些花樣,花茶不也是茶嗎,值當你特意送過來?”
“祖母可彆小瞧了這花茶。”安苓
“這可是孫女兒最近剛學的呢。”安苓歌笑嘻嘻坐過去,挽住老歌嘟了嘟嘴,衝老夫人笑笑,“這不同的花茶有不同的功效呢,比如這玫瑰和杭白菊搭配在一起,泡出來的茶可以消除疲勞;茉莉花和菩提子花,可以安定情緒,平靜心情,祖母您在睡前喝一杯,可以緩解身心,更容易睡得安穩呢。”
老夫人這才挑了挑眉,富態的臉上露出一抹笑來,“我怎麼不知道你這丫頭,還會這些花樣?”
安苓歌挽住老夫人的手,“我想著祖母年紀大了,身體一定不如從前那樣硬朗,所以就想著學些什麼東西來給您調理身子。恰好那日碰見了魏姨娘,她從前在我孃親身邊伺候,泡的花茶特彆好喝,我就向她學了一點。”
安苓歌一雙眸子黑亮黑亮的,靠在老夫人的身邊,像極了一個貼心的孫女。她說罷又催促著一旁的丫鬟去泡了壺茶過來,親自給老夫人倒上,“祖母您快嚐嚐,孫女兒的手藝比魏姨娘如何?”
老夫人含笑打趣她兩句,那茶蓋略去茶沫,才抿了一口花茶。
茉莉的清香一瞬間散在唇間,帶著微甜的菩提味道,讓人整個身心都舒展開來。
“好茶。”老夫人讚了一句,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想不到你小小年紀,茶藝竟然已經這麼好了。”
安苓歌低頭笑笑,“都是魏姨娘教的好,我這茶藝,還比不上姨娘一半兒好呢。”
老夫人是知道魏姨娘這個人的,隻是多年不見,一時間也是反應了好一會兒,“你說的是那個常年待在偏院裡的魏姨娘?”
“祖母記性真好,就是那個魏姨娘。”安苓歌拍了老夫人的馬屁,仍舊笑嘻嘻的,“魏姨娘為人低調,在府裡不爭不搶的,要不是有一次偶然碰見她啊,我都快要忘了咱們府裡還有這個人了。”
她有些不滿地撅了撅嘴,黑亮的眸子裡滿是澄澈,一張豔麗的臉更是看不出絲毫心機,“這可不行,祖母你都回到府裡這麼長時間了,魏姨娘怎麼還能躲起來偷懶?不若您給魏姨娘下個命令,讓她每日來給您泡茶好不好?”
安苓歌話裡話外都不提魏姨娘怎麼被苛待,反倒全是為了老夫人著想。
老夫人果然便沉吟了片刻,顯然把她的話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