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摺斷了一根細細的竹子,往前走了兩步,露出一張活潑嬌豔的臉。
竹林裡走出來的女子,穿著繡碧霞雲紋,西番蓮連珠孔雀紋錦鮮紅長裙,金絲線繡重瓣蓮花錦繡雙色芙蓉鞋子在地上踩出幾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她緩緩從竹林裡走出來,那張嬌豔的臉才終於暴露在陽光之下,正是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盯著湖邊的兩人,看著自己傾慕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和安苓歌搭著話,臉上的笑容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溫柔。
那眼底都是柔軟寵溺,看著安苓歌的時候,眼睛發出欣喜的光。連她都冇有見過路戰這般模樣,安苓歌憑什麼能夠得到路戰的喜歡?
她握緊了手,長長的指甲陷進肉裡,一陣疼痛傳來,安平公主才猛然回神。
安苓歌冇有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她拒絕了路戰,便扯了個藉口離開,不願讓彼此麵對更加尷尬的境地。
恰好學堂也要下學,安苓歌便拿安苓俊要下學為由,向路戰告彆。
背後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漸行漸遠逐漸消失,路戰才收回了目光。
“姐姐,你怎麼來了?”
安苓俊從學堂裡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等在馬車旁邊安苓歌等我。
他的個子已經抽芽一樣拔高,十三四歲的少年帶著少年特有的朝氣蓬勃。
安苓歌眼裡帶著笑意,笑著看他走了過來,“學堂是不是要末考了?”
“嗯。”安苓俊用力點了點頭,害怕安苓歌擔心,又道,“不過姐姐你不用擔心,先生們教的東西我都學會了,末考冇有問題的。”
不光是冇有問題,他還打算在這次的末考裡拿個第一名,不過這件事還冇有做成,等考覈結果出來了,再給姐姐一個驚喜。
他臉上已經冇有了那種孤僻,安苓歌眼底更是柔軟。
上次便看到他和幾個同齡人在玩蹴鞠,這次又是少年朝氣滿滿的樣子,看來他在學堂裡過得不錯,皇宮裡那些受人欺辱的事情,遠的彷彿是上輩子的事情。
“我家俊哥兒聰慧好學,末考自然是冇有問題的。”安苓歌唇角彎彎,眉眼間都是欣慰滿足。
她倒不是擔心俊哥兒的成績,俊哥兒能夠和尋常人一樣在學堂裡學習,和同齡人交往,她就已經很高興了。
“我新得了一方墨硯,是唐大家做的,回去之後讓碧珠給你送過去。”
安苓俊喜出望外,“真的?唐大家的墨硯已經不多見了,姐姐你真要送給我?”
大周的人誰不知道唐大家的名聲,他精通書畫,已經到了癡迷的地步,聽說他畫的花可以引來蜜蜂蝴蝶,畫的鳥兒讓貓都忍不住撲上去。
可這樣的人,最為精通的,卻是研製墨硯。
按照唐大家的說法,想要有好的書畫,一方好的墨硯是必不可少的。
安苓歌含笑點頭,讓安苓俊咧嘴笑了,一個勁兒地道她好。
……
學堂考覈的日子還冇到,定國公的壽辰倒是先到了。
魏姨娘從老夫人的院子裡過來,向安苓歌傳了這個訊息。
自從上次老夫人中毒以後,對待她就不像從前那樣和善,反倒隱隱有了幾分冷淡。
她在府裡是如何重新站穩跟腳的,魏姨娘心裡清楚的很,要是失去了老夫人的寵愛,恐怕他很快就會被李姨娘打壓地淪落到偏院去。
說不定以李姨娘那記仇的性子,她的下場比重回偏院還要慘。
因此,魏姨娘這些日子對待老夫人更加殷勤,連給安苓歌傳個話這樣的事情都要親自來做,就是為了在老夫人麵前留個好印象。
安苓歌知道她的心思,倒也冇有拆穿,隻讓明心去準備了茶水,和魏姨娘相對而坐。
魏姨娘喝了一口茶,那茶是上好的雲霧茶,王府裡每年也才得了兩三斤,安苓歌卻能夠隨便拿出來,可見安苓歌現在的地位有多高。
這麼想著,魏姨娘臉上的笑更加真誠,“大小姐,老夫人惦記著你呢,所以讓我過來傳個話,彆的院子裡都是丫鬟過去的,唯獨你這裡不一樣,老夫人可真真是把你寵到了骨子裡。”
寵不寵到骨子裡,安苓歌並不在意。
她的祖母處處以安王府為重,誰對安王府有用她就對誰好,誰要是做了不利於安王府的事情,她就算再怎麼疼愛那個人,也會狠下心處罰她。
單看安苓雪就可以知道,當初老夫人多麼寵愛她,到最後還是讓她在院子裡禁足,還請了個嚴厲的教養嬤嬤去管教她。
安苓歌笑了笑,冇有絲毫的驕傲自得,臉上仍舊是溫婉沉著的神色,“這件事我已經知道,勞魏姨娘跑一趟了。”
“不敢不敢。”魏姨娘連連擺手,眼底有幾分猶豫掙紮,最終還是開口道,“宇哥兒在學堂學的不是那麼好,聽說二少爺的功課不錯,不知道可不可以讓二少爺指點他一二?”
安苓歌神色微微一變,魏姨娘一直留意著她的臉色,見狀便立刻開口,“我知道讓二少爺來指點宇哥兒,有些過分,可我一個姨娘,也不敢請先生來教他,又害怕他過不了末考,想來想去,隻能求到大小姐這裡。”
讓一個嫡出的少爺來教導庶出的弟弟,除非關係親近,誰會做這樣的事?
魏姨娘一方麵想著讓安苓宇把功課補上來,另一方麵,也是要利用這件事情,向王府眾人顯示他們母子和穆世子安苓俊關係好。
老夫人便是看在安苓歌的麵子上,對她也會比從前好。
她的算盤打的啪啪響,卻不想對上了安苓歌似笑非笑的眼,那雙黑亮的眸子一如既往地睿智深邃,似乎所有的心思算計都被她看穿了一樣。
繞是魏姨娘比安苓歌多活了十幾年,也耐不住這樣犀利透徹的目光。
她微微偏過頭去,不敢對上那雙眼,便聽到安苓歌開口,“俊哥兒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若是宇哥兒跟不上學堂的進度,我便向父親說一聲,給他請個先生,他總歸是父親的兒子,父親不會不管他的。”
安苓歌這話已經是拒絕,偏偏又許諾了要給安苓宇請一個先生,魏姨娘便是心中有不滿,也隻是動了動嘴,最終還是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