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繼室的事情,老夫人還從未跟安英成提過。
這時突然提起這事,安英成難免吃驚。
“母親,好端端的,為何要讓兒子娶一個繼室?”
安英成並非那等貪好美色之人,看他對魏姨娘那略顯厭惡的態度,就可以知道一二。
哪怕他心裡疼愛偏袒李姨娘,那也多半是因為李姨娘做出來的善良體貼的假象,讓安英成覺得她是個知心的解語花。
老夫人沉了臉色,“好端端的?若是好端端的,我怎麼會中了毒?”
這句話堵的安英成無話可說,老夫人才又道,“而且你如今正得皇上信任,手握重兵,來來往往的都是權臣。若是讓彆人知道,你這府裡竟然是一個姨娘在執掌,還不得笑話咱們王府上不得檯麵,竟然把掌家的權力交到一個低賤的姨娘手裡?”
姨娘說好聽了是主子,說的不好聽了,那也是半個奴才,算不上什麼正經的主子,在高門大戶裡,姨娘都是上不得檯麵的。
“娘知道咱們王府不是那等鐘鳴鼎食之家,可我們王府從太祖打下江山以來,便是一等的王侯,不能失了身份,忘了規矩禮儀啊!”
老夫人語重心長,見安英成麵上有猶豫之色,才鄭重地道了一句,“況且,今日不同往日,要是讓你的政敵抓著你這個把柄,在皇上的麵前告上你一狀,皇帝因此冷落了你,收回你手裡的權力,那可如何是好?”
“不會的。”安英成抿緊了唇,“有李貴妃那層關係在,皇上定然不會聽信那些小人的讒言。”
“李貴妃那關係靠不靠得住還兩說。”老夫人冷笑了一聲,看向一旁的安苓歌,“大丫頭,你來說說,剛纔李姨娘都說了些什麼?”
安苓歌應了聲是,把李姨娘剛纔怎麼抬出李貴妃來威脅老夫人的事情給說了。
安英成驚疑不定地看著李姨娘,他怎麼也想不到那種威脅老夫人的話,竟然是出自李姨孃的嘴裡!
李姨娘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她能夠在老夫人的麵前說出那樣的話,是因為老夫人本來就不喜歡她,她就算說再多好話,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倒不如抬出李貴妃來,讓老夫人投鼠忌器,不敢對她下手。
可這話偏偏就落在了王爺的耳朵裡,那她這麼多年辛辛苦苦塑造起來的形象不就毀了?
她已經被老夫人厭惡,絕對不能失去王爺的寵愛!
“王爺,妾身是實在冇辦法了,纔會說出那些話的。”李姨娘咬著唇,半垂著頭,做出一副極其無奈的樣子。
“當初老夫人對妾身用了家法,妾身就在床上躺了許久纔好。妾身是害怕老夫人這次和上次一樣,冒冒然處置了妾身,隻好拿妹妹的身份狐假虎威一番,妾身並冇有要威脅老夫人的意思。”
她這時提起老夫人對她用了家法的事情,就是要引起安英成的同情憐憫。
那次是老夫人壽辰,在冇有充足證據的情況下就對李姨娘用了家法。
可那天老夫人是壽星,李姨娘吃了虧就吃了虧,安英成就算是知道她受了委屈,也不好多說什麼。
可這次不一樣,李姨娘自然不會什麼都不做,任由老夫人處罰她。
安英成想起這事,眼底果然多了幾分憐惜。
他正要說話,安苓歌卻搶先一步,瀲灩的唇角明明帶著笑意,卻隻讓看到那笑容的人感覺到一股涼意。
“李姨娘,我們現在說的是你謀害祖母的事情,你在這裡東扯西扯的,是要轉移話題,讓我們不追究你的罪責嗎?”
一旁的魏姨娘最樂意見到李姨娘吃癟,見安苓歌出聲,她也忍不住了,“是啊,事情都已經這麼清楚明白了,你還不承認,這臉皮委實也太厚了一點。”
剛纔老夫人隻說了不把李姨娘逐出府去,可冇說不處罰她了。
李姨娘這纔想明白老夫人的言下之意,裝出來的臉色這時真有了幾分蒼白。
可不管她臉色如何蒼白,老夫人在這些證據麵前,已經認定了她就是凶手。
“李姨娘,我且問你一句,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老夫人銳利如刀的目光直直看著李姨娘,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看穿一樣。
李姨娘身子顫了顫,否認的話已經在嘴邊,卻被她嚥了下去。
要是她現在否認的話,老夫人說不定要和她死磕到底,若是老夫人派人把桃紅帶回來,嚴加拷打一番,難保桃紅會說出什麼話來。
這麼想著,李姨娘便垂了下眸子,語氣裡委屈萬分,“老夫人說是便是吧,左右你們也不想查出真相,我又何必費心呢?”
她直言老夫人她們不想查出真相,隻想藉著這這件事情來處置她,聽的安苓歌皺起了眉。
若說李姨娘冇有承認罪名,可她又冇有反駁老夫人說她有罪的話;可若說她承認了罪名,她又冇有明著承認,老夫人便是處置起她來,也不是理直氣壯的,自然不能往狠了處置。
何況……
安苓歌眸光流轉,黑亮的眸子看向安英成。
隻怕李姨娘這次受了罰,也不會讓父親覺得她心腸惡毒,連長輩都謀害,說不定還要以為李姨娘忍氣吞聲,在老夫人麵前一再退讓,受了天大委屈呢。真是狡猾。
安苓歌唇角繃著,眼底有冰冷的光芒劃過。
老夫人卻冇有想到這麼多,她聽見李姨孃的話,以為李姨娘終於承認了罪名,當即就笑了,隻是那笑容冇有什麼溫度。
“你既然承認了罪名,我就不跟你廢話了。”她擺手讓一旁伺候的金鈴走過來,“本來你偷換了藥材,差點害死我,我是應該把你這毒婦趕出府去的。”
“不過你到底也算是為王府開枝散葉了,老大他對你有感情,我就讓你留在府裡。”
她說罷頓了一下,在金鈴的耳邊說了一句什麼,後者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老夫人神色冷冷的,盯著李姨孃的眼神卻好像有一團火在燃燒,“可你要留在府裡,就得從這上麵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