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往前一指,卻見金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手裡捧著一個圓凳大小的板子,上麵紮滿了釘子,在日光下發出冰冷蒼白的光。
魏姨娘見到那寒光凜凜的釘子板,掩唇發出一聲驚呼。
安英成更是變了臉色,當即就站在了李姨孃的身前,“母親,李姨娘她身子弱,受不得這樣的處罰。”
“那你就把她休棄,她不是咱們王府的人了,我自然不會處置她。”老夫人麵色冷冷地給了安英成兩個選擇。
這兩個選擇都不是什麼好選擇,魏姨娘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安苓歌心底卻微微歎了一口氣。
她想的果然不錯,哪怕李姨娘有九成可能是謀害祖母的凶手,隻要見不到切實的證據,聽不到李姨孃親口承認,父親便會對李姨娘心生憐惜,覺得李姨娘受了委屈。
這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培養出來的,李姨娘在府裡做了這麼多年慈愛溫柔的假象,安英成一時之間也不會轉變對李姨孃的看法。
安英成左右為難,便聽到老夫人又說了一句,“李姨娘,你到底是選擇被休棄回家,還是從這上麵走過去?”
那釘子板隻有圓凳大小,所謂的走自然不是尋常走路,把釘子板放在地上,讓人從上麵滾一圈過去。
李姨娘臉色發白,連雙手都在顫抖。
一方麵是害怕,另一方麵是憤怒。
老夫人給出她這兩個選擇,都是專門想好了,來羞辱他的。她要是選擇被休棄出府,定然要成為世人的笑話,那還有什麼活在這世上?
若是她選擇在那釘子板上滾一圈,便是在魏姨娘,在安苓歌麵前落了下風出了大醜。
無論哪個選擇,她都會受辱!
可誰讓她做事情不乾淨,被安苓歌抓住那些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地找到了那麼多間接的證據,現在騎虎難下了呢?
這兩個選擇,她選也得選,不選也得選!
李姨娘深深吸了一口氣,腳步慢慢往金鈴的方向挪過去。
“我走。”
她臉上帶著毅然決然的神情,正要往下躺去,又突然回頭,看向安英成的目光複雜不捨。
安英成心中一動,還冇有來得及阻止,便看見李姨娘往下一趟,纖細的身子在釘子板上滾了一圈,衣衫上已經染上點點血跡。
“如雪!”安英成情急之下叫出來李姨孃的閨名,連忙走到李姨孃的身邊。
他抬手準備把李姨娘抱起來,可剛剛碰到李姨娘,就聽見她發出一聲痛呼,顯然是碰到了傷口。
安英成眼底滿是心疼,趕緊鬆開手,不敢再動,隻轉頭吩咐一旁的丫鬟,“還不快去把府醫帶過來!”
老夫人對安英成這番舉動倒冇有阻止,她本意就是要懲治李姨娘,卻並不是要讓李姨娘喪命。
若是李姨娘真的死在了府裡,那宮裡的李貴妃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老夫人雖然不怕李貴妃,可也擔心李貴妃會拿著李姨孃的死做筏子,在皇上的身邊說一些煽風點火的話,到時候安英成被皇帝遷怒,可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魏姨娘見李姨娘衣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血跡,眼底帶著暢快的笑。
老天終究是公平的,李姨娘前幾年多麼風光多麼威風,現在就有多麼狼狽屈辱。
她的目光太過熾烈欣喜,李姨娘察覺到了,便惡狠狠瞪了回來。
這次是她失手,本以為能夠一舉除掉老夫人和安苓歌這兩個礙眼的人,冇想到把她自己給搭了進去,弄的一身騷也就算了,還受了這等屈辱!
可魏姨娘這個爬床的奴婢也敢嘲笑她,還不是狗仗人勢!
心中暗恨的李姨娘冇有想到,要不是有李貴妃在她背後撐腰,光憑她謀害老夫人這件事,老夫人便能直接處死她。
從這個角度來說,李姨娘也是那等狗仗人勢的人。
安苓歌看著李姨娘被丫鬟扶著在椅子上坐下,疼的臉色蒼白,雙唇都在顫抖。
老夫人卻不耐煩看李姨娘包紮傷口了,她神色倦倦地衝著安苓歌招了招手,“大丫頭你過來,我總覺得這身子不舒服,不如你給我開兩幅安神的藥吧。”
她有意帶著安苓歌離開,安苓歌便勾唇點頭,送老夫人去了內間休息。
等她從裡間出來,孫娘子和馬浩早已不見人影,應當是得了吩咐,退了下去。
安英成魏姨娘等人也已經離去,連李姨娘也被丫鬟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安苓歌這纔回到自己的院子,明心喝碧珠已經在那裡等著。
“小姐,老夫人那邊是怎麼回事啊?”
剛剛老夫人身邊的丫鬟急急忙忙過來喊了安苓歌去慶豐苑,隻說老夫人出事了,具體什麼事,倒是冇說。
碧珠見安苓歌回來,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徑直問了出來。
安苓歌用眼神示意她們兩個回屋子裡說,見明心把門窗都關上,才道,“祖母中了毒。”
中毒?
明心碧珠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府裡的食材茶水都是嚴格挑選出來的,老夫人怎麼會中毒?
還是明心想的深,一瞬間就有了一個猜測,“可是有人給老夫人下了毒?”
隻有這個解釋,老夫人中毒的事情才解釋的通。
安苓歌點了點頭,黑亮的眸子深不見底,“冇錯,有人把祖母喝的湯藥裡麵的陳皮換成了黃薑,祖母這才中毒。”
“那老夫人呢,是不是已經冇事了?”
碧珠倒吸了一口氣,那養生的湯藥可是她們小姐開的藥方,若是老夫人出了什麼事,小姐一定會受到牽連。
“我去的早,祖母體內的毒素還冇擴散開來,吐了吐便冇事了,隻是她年紀大了,經過這件事,身子要虛弱不少。”
安苓歌說著,眼底冰冷的光芒更甚。
她在孫娘子的狗身上做了手腳,才讓那狼狗追著李姨娘不放。
可根據她對李姨孃的瞭解,這件事絕對出自李姨娘之手,不然的話,李姨娘那等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性子,絕對不會乖乖受罰。
想要陷害她也就罷了,何必謀害祖母,以此來給她扣上罪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