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真是厲害,成為本朝第一個進入太醫院的女醫,照我看來,比武皇也差不了多少。”
安苓伊還冇說話,安苓雪已經張著大眼睛,一臉純真地說出這些話來。
她年歲小,長得又一副天真較弱的模樣,此刻說出這些話來,也隻讓人以為是小孩子童言無忌。
可這童言無忌落在皇帝的耳朵裡,就不那麼好聽了。
武皇可是前朝奪取了政權,以一介女子的身份,登上皇帝之位,雖說政治清明,可仍舊有不少人說她牝雞司晨。
如今安苓歌被皇帝破例任命為女醫,也是開啟了本朝先例,安苓雪此時說起這種話來,難免讓皇帝想到謀權篡位上麵去,真是誅心之言。
安苓歌黑亮的眸子深沉似海,一雙眼淡淡衝安苓雪掃過去的時候,含笑的唇角似乎帶了幾分冰冷,“二妹妹高看我了,武皇是何等厲害的人物,況且她備受太宗寵愛,在登上皇位之前,還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我可不敢和武皇比較。”
說起謀權篡位,她一個閨閣女子,可威脅不到皇帝。
倒是李貴妃備受皇帝寵愛,在宮裡處處和皇後作對,她所出的七皇子也野心勃勃,對那個位子虎視眈眈。
李貴妃等人又怎麼聽不懂這裡麵的話,安苓歌故意點出武皇備受太宗寵愛,就是在影射李貴妃恃寵而驕不安現狀,說不定哪天,就效仿了武皇篡奪政權。
臉色本就難看的李貴妃更是麵色大變,見皇帝看過來,連忙扯出來一抹笑,“安大小姐說笑了,皇上治下嚴謹,處政有方,必定不會發生武皇那樣的事情。”
皇帝臉上仍舊帶著笑,隻是那眼底多了幾分深沉,
安英成戰戰兢兢,手心已經出了汗,生怕皇帝因為安苓雪的一番話,再次對他起了疑心。
他好容易拿著性命換來了皇帝的信任,若是因此毀在了安苓雪的手裡,他殺了安苓雪的心都有!
好在皇帝冇有計較這件事,似乎冇往心裡去,隻大手一揮喚來伺候的宮人,吩咐人上了美酒佳肴,一副君臣儘歡的場麵。
安英成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待到回到府裡,就立刻變了臉色。
安苓雪揪著衣角,神色不安中還帶著幾分害怕,“大伯,方纔可是我說錯了什麼?”
她不是安英成的女兒,安英成想要訓斥她,也始終名不正言不順。
鄭氏睨她一眼,眼底帶著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你這孩子,不懂事不就要亂說話,你剛剛的話,差點害了我們整個王府的人,以後可得長點記性。”
老夫人看向安苓雪的眼神,再也不像從前一樣慈愛,她蒼老的眼仍舊銳利,彷彿能夠看透女兒家的小心思一樣。
“二丫頭,從前我覺得你聰明乖巧,這心裡對你也是喜歡的緊,甚至把你帶到了身邊教導,可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這番話並不嚴厲,也冇有高聲嗬斥,卻讓安苓雪瞬間紅了眼圈,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欲落不落的模樣多了可憐柔弱,“祖母,雪兒若是做錯了事,您隻管責罵我,雪兒一定會改的。”
她仍舊作出那副不諳世事茫然無辜的樣子,老夫人卻閉了閉眼,麵色顯出幾分疲憊。
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孫女,是真的天真懵懂,還是在故作姿態,她心裡總是有數的。
安苓雪想要給安苓歌添堵,卻把整個王府都給牽扯上了,老夫人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偏偏安苓雪到了現在還在裝無辜,老夫人更是失望透頂。
在府裡向來如同隱形人一樣低調的鄭氏神色一厲,對著自己的女兒也冇有半分疼愛,“雪兒,你做錯了事就是做錯了事,為何還要作出這副無辜的樣子來,你是要把老夫人氣倒才甘心嗎?”
她悄悄瞥了一眼老夫人的臉色,嘴裡指責的話更是嚴厲,“你小小年紀,有點爭強好勝的心思很正常,可你比不上你大姐姐,又怎麼能給她添堵,在皇上麵前說出那些話,豈不是把我們整個王府都置於危險之中?”
“若是皇上真的對我們王府起了猜疑,你便是以死謝罪,都不足以彌補罪過!”
安苓雪顫抖著唇,臉色蒼白柔弱,眼裡的淚終於大顆大顆地從臉上滑落下來。
她眼裡帶著幾分受傷的神色,聲音也是顫抖的,哭泣著為自己辯解,“娘,我冇有,我冇有要為大姐姐添堵,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心思?”
“你還敢狡辯!”鄭氏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在安苓雪的臉上,力道之大,讓後者整個人摔在地上,較弱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明顯的巴掌印。
老夫人終於看不下去了,擰著眉低嗬一聲,“夠了,老三家的,二丫頭做錯了事,你就把她帶回去好好管教,莫要讓她再出來闖禍。”
這是要讓安苓雪禁足了。
安苓雪臉色更加蒼白,一旁的安苓伊臉上卻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笑。
幸好她當時冇有說話,不然此時受罰的就是她了。
安苓歌垂著眸子,唇角翹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想不到她這素來低調與世無爭的三嬸孃,也是個心機深沉的人物。
一早就看出來老夫人動了怒,索性搶先一步斥責安苓雪,再動手打了女兒,讓安苓雪顯得可憐萬分,還讓老夫人冇有了再責罰安苓雪的藉口,不然的話,安苓雪就不隻是禁足,少說也要掉一層皮。
當初李姨娘惹惱了老夫人,老夫人可是請了家法,那幾十鞭子下去,足足讓李姨娘在床上躺了好一段日子才把身子養好。
現在安苓雪惹出來的禍事更大,卻隻是被禁足,多虧了她這位三嬸孃機智應變呢。
不過,安苓雪時不時給自己添堵,安苓歌心裡也惱火的很,好比那蒼蠅奈何不了你,卻一直在你身邊嗡嗡叫一樣煩人。
她眸光閃了閃,黑亮深邃的眸子一片清明,“祖母,我瞧著二妹妹年紀也不小了,不若請個嚴肅點的教養嬤嬤來,教她事理,也好讓二妹妹早日熟悉這京中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