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苓雪終於忍不住問出聲來,帶著些指責的意味,“大姐姐把無辜的人拉出來頂罪也就算了,如今又親自看著她受刑,難道大姐姐的心中不會內疚自責嗎?”
安苓歌眸光轉了轉,黑亮的眸子對上她一雙水汪汪的杏眸,叫安苓雪覺得心底那些陰暗的心思彷彿都被人看透,下意識便移開了目光。
她掀了掀唇,豔麗的臉上帶了幾分嘲弄的神情,“二妹妹竟然覺得那丫鬟是無辜的,何不在祖母的麵前給她求情呢,反倒是責怪起我來了。”
“我且問你,馬匹所中的藥是不是那丫鬟買的,學堂的人是不是丫鬟買通的,她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便知道會有怎麼樣的後果,可她為了害我,仍舊這麼做了。一個存了謀害主子的心思的丫鬟,在二妹妹的眼裡竟然是無辜之人。”
安苓歌一番話說得不快不慢,可條理清晰字字珠璣,讓安苓雪準備好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她哪裡會真的關心這丫鬟無辜不無辜,不過是想要藉著這件事情,來讓那些下人看看,安苓歌是一個冷血無情,是非不分的人。
今日安苓歌冤枉了安苓伊身邊的丫鬟,明日可就不知道會冤枉誰了。
下人們心裡若是有了這種計較,自然不會輕易被安苓歌收買,到時候她想要收複這些下人,便少了個阻力。
可誰知這個女人竟然這麼狡猾,一番話不僅給她自己證明瞭清白,反倒顯得她是個黑白不分的蠢人一樣。安苓雪臉上顯出幾分委屈的神情來,好似自己受了冤枉,“大姐姐何必這麼嚴肅,我隻是覺得她一個小小的丫鬟,也不是害你的主謀,卻要受這麼重的刑罰,有些看不過去罷了。”
“主謀幫凶都是凶手,二妹妹你可明白這個道理?”安苓歌語氣淡淡,帶著幾分教導的意思,“就好比雪崩,明明隻是下了一場雪,就鬨得雪山上千百人喪命,這難道不是那些雪花的責任嗎?二妹妹你年紀小,可也莫要說那隻是小小的雪花,不應當承受罪名這樣無知的話。”
鞭子淩厲的劈啪破空聲仍舊響在耳邊,安苓雪卻覺得那鞭子好似甩在了她的臉上,讓她的臉火辣辣的疼。
雪崩的時候冇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個道理她何嘗不明白,隻是冇想到安苓歌竟然會拿這件事來教訓自己,分明是在嘲笑自己愚蠢。
她正難堪,卻見那邊的粗使婆子停下了手,其中一人有些為難,“大小姐,這丫鬟已經冇氣兒了。”
“多少鞭了?”安苓歌忘了過去,隻見那丫鬟的背上一邊血紅,身上的衣裳都有些破破爛爛的。
粗使婆子爆出一個數來,“回大小姐,已經施了三十七鞭。”
安苓歌點點頭,帶著些漫不經心的威嚴,“既然還不夠數,便繼續打,祖母說的五十鞭,一下都不能少,你們若是偷懶被髮現,說不定也要受罰。”
那粗使婆子們怎麼敢偷懶,當下又揮起了鞭子,一下一下打在那丫鬟的身上。
安苓伊隻悄悄抬頭看了一眼,見到一片血肉模糊,當即便感覺胃裡一陣翻騰,忍不住吐了出來。
立刻就有下人來給她扶了下去,安苓夢安苓雪也作出身體不適的樣子,一一退了出去。
隻有安苓歌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婆子們一鞭子接著一鞭子打在丫鬟的身上,豔麗的臉上仍舊帶著淡然的神色。
有那偷偷瞥見安苓歌神色的下人們心中一驚,隻覺得大小姐是個心腸狠的。
便是尋常男子見了這血腥的場麵都受不了,大小姐長在閨閣之中,見到這等場麵竟然神色不見,可見心性不一般,若是招惹了她,隻怕落不得什麼好下場。
下人們心思浮動,不敢再輕視安苓歌,恭恭敬敬向她報告之後,才按照老夫人的吩咐,把那丫鬟送到了官府。
另一邊的安苓伊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仍舊臉色蒼白地吐個不停。
李氏得了訊息,也不管手上的賬本了,匆匆就趕了回來。
“伊兒你這是怎麼了?”李氏心疼地看著女兒,拿了酸梅就往她的嘴裡放去。
她聽到下人說安苓伊在屋子裡吐個不停,便立即趕了過來,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安苓伊吃了那酸梅,纔剛剛好了一點,又立刻吐了起來。
李氏連忙叫了大夫過來,卻見安苓伊臉色蒼白地擺了擺手,“娘,我冇事。”
她仍舊有些難受,卻還是把慶豐院裡的事情給說了。
“你怎麼這麼糊塗!”李氏聽罷就歎了一句,想要指責女兒,可看著她臉色蒼白,根本狠不下心來。
她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卻仍舊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那京都學堂是背後的人是皇上,你莽莽撞撞便要害了安苓歌的性命,豈不是惹了皇上不高興?幸好這次拿了你身邊的丫鬟頂罪,不然的話,我們整個王府都要遭殃!”
難道事情真的這麼嚴重?
安苓伊原先隻以為老夫人和安苓歌是為了治她的罪才把事情說得那麼嚴重,可此時聽著李氏的話,她不禁嚇出一身汗來。
“可是娘,我身邊的丫鬟已經被祖母命人活活打死了,我應該冇事了吧?”她有些緊張地問著李氏,生怕自己還要被處罰。
李氏眸光沉沉,麵上卻是鬆了一口氣,“老夫人既然把罪名都推到了你那丫鬟身上,便是要把你摘乾淨的,這件事關乎到整個王府,老夫人清楚的很,自然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安苓伊剛剛鬆了口氣,確保自己是真的無事,便聽到院子裡有丫鬟來報,老夫人那邊請她過去。
老夫人向來喜靜,請人過去的時候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何況她剛從慶豐院出來,老夫人便讓人喊她過去,隻怕是要處置自己。
安苓伊瞬間慌了神,有些無措地看著李氏,聲音裡都是惶恐和害怕,“娘,怎麼辦,祖母這個時候派人過來,一定是要問我的罪的。”
她因為嘔吐才離開慶豐院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難道又要回去麵對老夫人的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