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盯著這條訊息,嘴角抽了抽。
十七這是……預判了他的反應?
他看了看訊息發送的時間——距離她發那兩個視頻過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
剛好夠他看完第一個視頻,崩潰,平複,然後禍害完王成一和朱高熾。
她這是故意的吧?
故意留出時間讓他自己消化,等他差不多緩過來了,再發訊息過來......
這個妹妹不能要了......
他正準備回覆,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嬴子慕的第二條訊息到了。
十七:『嘿嘿,其實除了我發你的這兩個視頻,還有兩個冇拍完的短劇。』
扶蘇的手指頓住了。
還有?
還冇完?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手機又震動了兩下,嬴子慕發來了兩張圖片。
扶蘇點開第一張。
是一張短劇開機儀式的照片。
紅色的橫幅,喜慶的佈置,一群人站成幾排,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手裡拿著紅包,看起來和扶蘇之前參與過的開機儀式冇什麼兩樣。
扶蘇的目光掃過橫幅上的字,瞳孔猛地收縮。
《霸道總裁愛上正在掏大糞的我》
扶蘇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
《霸道總裁愛上正在掏大糞的我》
冇看錯。
一個字都冇看錯。
掏……大糞?
霸道總裁?
愛上?
正在掏大糞的……我?
扶蘇感覺自己的大腦再次宕機。
他機械地劃到第二張圖片。
又是一張開機儀式的照片。
這次是背景海報,上麵寫著短劇的名字,字體又大又醒目——
《霸道總裁愛上在菜地拉屎的我》
扶蘇的眼睛瞪到了他這輩子能瞪到的最大程度。
菜地……拉屎?
霸道總裁……愛上……在菜地拉屎的……我???
他盯著那張圖片,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手機螢幕自動息屏。
這兩個短劇的名字,像兩個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
《霸道總裁愛上正在掏大糞的我》
《霸道總裁愛上在菜地拉屎的我》
他想起剛纔那個讓他三觀儘碎的視頻——腳毛做睫毛,眼睛得腳氣,去年剛洗的腳……
和眼前這兩個短劇名字比起來,那個視頻突然顯得那麼……正常?
扶蘇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經曆第二次毀滅性打擊。
第一次是那個腳毛視頻。
這一次,是這兩個短劇名字。
他甚至不敢想象這兩個短劇的內容是什麼。
單單是名字,已經足夠讓他頭皮發麻、瞳孔地震、靈魂出竅了。
和這兩個短劇比起來,他演的那些劇情,確實……不算啥。
甚至那個腳毛做睫毛的視頻,在這兩個短劇名字麵前,都顯得……有點不是那麼奇葩了。
果然,有些是事情的接受度是對比出來的。
扶蘇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兩張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那上麵沾滿了這兩個短劇名字帶來的精神汙染。
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這個手機,還能要嗎?
他感覺手機螢幕都臟了。
不,不止是螢幕。
整個手機都臟了。
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前到後,都被這兩個短劇的名字汙染了。
他想起這個手機是十七給他的。
那時候他還很興奮,覺得這是個神奇的寶貝,可以看世界、學知識、聯絡朋友。
現在他想把這個手機還給丟了。
順便問問十七,能不能換個新的,畢竟都是因為十七,手機才“臟”了的,她得負責啊。
扶蘇的目光在《霸道總裁愛上正在掏大糞的我》和《霸道總裁愛上在菜地拉屎的我》這兩個劇名之間來迴遊移,彷彿想用眼神把它們從世界上抹去。
但不行。
它們就在那裡。
又大又醒目。
刺眼得很。
扶蘇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打電話給十七。
有些問題,必須問清楚。
他按下撥號鍵,手機響了兩聲,那邊就接起來了。
“大兄?”嬴子慕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壓抑的笑意,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打過來,“怎麼樣,看完我發的圖片了?”
扶蘇沉默了兩秒,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緩緩開口:
“十七,那個……針對這種……這種……”
扶蘇頓了一下,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那兩個短劇,“……這種短劇,後世的國家的都不管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嬴子慕輕輕的笑聲,但很快就收斂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語氣:
“管的啊。”
扶蘇愣了一下,等著她繼續說。
“從2024年開始,國家廣電總局等主管部門就出台了一係列‘組合拳’,對微短劇行業進行了全方位的規範管理。”
嬴子慕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專業的行業講解員,和剛纔那個發“嘿嘿”表情包的妹妹判若兩人。
扶蘇認真地聽著,雖然他有一半的詞聽不太懂,什麼“廣電總局”、什麼“備案”、什麼“專項整治”,但他大概明白,後世是有專門的人在管這些事的。
“比如呢?”扶蘇問。
“比如事前備案稽覈,”嬴子慕解釋道,
“根據投資額和題材,將微短劇分為三類,由不同層級機構稽覈。從源頭上確保所有上線短劇都經過把關——無備案,不傳播。”
扶蘇微微點頭。
這個他懂,就像秦朝的律法,任何新頒佈的法令都要經過層層稽覈才能推行。
“還有呢?”扶蘇追問。
“還有釋出係列‘管理提示’,”嬴子慕繼續說,
“針對特定問題及時‘喊停’。比如有些兒童短劇讓孩子演‘霸道總裁’、玩‘權謀算計’,這種亂象,廣電總局專門發文,明令禁止兒童類微短劇出現‘成人化’、‘工具化’、‘娛樂化’傾向。”
扶蘇聽到這裡,眉頭皺了起來。
讓孩子演霸道總裁?
讓孩子玩權謀算計?
這是什麼操作?
他在秦朝雖然也見過一些早熟的孩子,但也冇人讓小孩子去演這種……這種……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畫麵從腦海裡甩出去。
“最後,”嬴子慕的聲音繼續傳來,“就是開展專項整治,下架違規內容、處置相關賬號。清理存量有害內容,對違規者形成有效震懾,淨化行業環境。”
扶蘇沉默了幾秒,消化著這些資訊。
聽起來很全麵,很係統,很像那麼回事。
但是……
“有用的嗎?”扶蘇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電話那頭,嬴子慕開始詳細解釋:
“當然有的。”
“首先,抬高門檻,分類稽覈。現在,一部微短劇上線前,會根據投資額被明確劃分爲三類,走不同的稽覈通道:
重點微短劇,投資大於等於300萬元的,或者涉及特殊題材的,由國家廣電總局直接稽覈,標準最嚴。
普通微短劇,投資在100萬到300萬之間的,由省級廣電部門稽覈。
其他微短劇,投資小於100萬的,由播出平台履行稽覈責任。”
扶蘇聽得認真,雖然那些數字對他意義不大,但他能理解這個邏輯,投資越大的,稽覈越嚴;題材越敏感的,稽覈越嚴。
“這個就是提高了創作門檻。”嬴子慕繼續說,
“以前花幾萬塊就能拍部劇‘搏出位’,現在投資門檻的提高,逼著創作者必須認真打磨內容,從‘拚噱頭’轉向‘拚質量’。
數據顯示,新規實施後,重點微短劇備案數量環比下降了近50%,這正是行業從野蠻增長轉向精品化的陣痛和必然。”
扶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後呢?”扶蘇再問。
“然後,監管不是一刀切,而是會根據新出現的問題,及時釋出‘管理提示’進行精準打擊。”嬴子慕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比如,針對你剛纔提到的那些毀三觀的問題——刻意放大婆媳矛盾、渲染性彆對立、宣揚血腥暴力、甚至教孩子學壞的短劇,都在明確的打擊範圍內。”
扶蘇心裡一動。這不就是他這幾天在片場看到的一些東西嗎?
“而且,監管是動真格的。”嬴子慕繼續說,
“對於那些已經上線、存在嚴重問題的劇集,主管部門會直接要求全網下架。比如,劇情低俗、渲染血腥暴力的《大佬,大佬,你的小女兒在婆婆家被欺負慘了》,以及價值觀導向不良的《黑蓮花上位之路》《我生了99胎》等,都已被各平台下架。”
扶蘇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些劇……都被下架了?
剛剛那兩部短劇,如果那些劇真的拍出來,是不是也會被下架?
“此外,”嬴子慕補充道,“廣電總局還會開展專項治理,比如整治利用AI技術‘魔改’經典影視劇的亂象。”
扶蘇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資訊量太大了。
扶蘇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問出一個問題:
“那……那為何還有你發我圖片的那種短劇?”
就是那兩個讓他瞳孔地震的劇名,《霸道總裁愛上正在掏大糞的我》和《霸道總裁愛上在菜地拉屎的我》。
電話那頭,嬴子慕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
“大兄,你要明白一個道理——任何監管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把所有問題都消滅乾淨。”
嬴子慕頓了頓,繼續說:
“雖然‘毀三觀’的短劇不可能一夜之間完全消失,畢竟現在短劇市場很大的,但監管的成效已經很明顯了:
精品變多了。在政策引導下,湧現出越來越多像《歸途有風》《法官的榮耀》這樣有深度、有質感的好劇。微短劇正在從讓人上癮的‘電子鹹菜’變成有營養的文化‘主菜’。”
扶蘇聽到“電子鹹菜”這個詞,嘴角抽了抽。
他雖然不太理解這個詞的意思,但從字麵上也能猜到七八分。
“方向更明確了。”嬴子慕繼續說,
“國家正在推動‘微短劇+’行動計劃,鼓勵短劇與文旅、普法、科普、品牌等領域結合。這意味著,未來的微短劇將更多地服務於社會發展,比如跟著短劇去旅行、在短劇裡學法律、看品牌故事等,內容會越來越豐富多元。”
扶蘇聽得有些入神。
原來,後世對這個新生事物的管理,已經走過了這麼長的路。
從最初的野蠻生長,到現在的規範化管理;從拚噱頭博出位,到拚質量求精品。
“所以,”嬴子慕最後總結道,“國家對微短劇的管理是係統且有力的,核心思路就是‘放得活’也要‘管得好’——既鼓勵創新,也堅決守住底線。”
嬴子慕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
“至於你看到的那些‘毀三觀’的劇名,大兄,你換個角度想——一部劇在你眼前‘毀三觀’,恰恰說明監管的‘篩子’正在把它往外篩。”
電話那頭,扶蘇的眉頭皺了起來。
“等等,十七,你剛纔那句話我冇太聽懂——為什麼說一部劇在我眼前‘毀三觀’,恰恰說明監管的‘篩子’正在把它往外篩?這確定不是在傳播?”
扶蘇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按你這個說法,那些劇能被我看到,不正是說明它們存在嗎?存在了,不就是傳播了嗎?怎麼到了你嘴裡,反而成了監管有效的證明?”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在扶蘇的認知裡,一件事能被看見,就意味著它存在。
存在,就意味著它被允許。
如果官府真的禁止某件事,那它就應該根本不會出現在百姓眼前纔對。
嬴子慕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輕笑。
“大兄,來,我給你解釋一下。”嬴子慕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簡單來說,正是因為監管的‘篩子’在高速運轉,那些‘毀三觀’的劇纔會被篩出來、擺在你眼前——然後很快被處理掉。”
扶蘇皺眉:“還是冇懂。”
“這麼跟你說吧,”嬴子慕換了個方式,
“大兄,你得先明白一個概念——後世的短劇行業,現在是‘全民娛樂’的狀態。每天在各大平台新上線和分發的短劇數量是海量的,可能達到數百甚至上千部。”
扶蘇的瞳孔微微放大。
每天……幾百上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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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好意思,各位寶子們。這一章就先千字。後邊我再補上
兩張稿子,昨天下午從5點改到晚上11點,結果甲方跟我說要第一版,啊啊啊啊啊啊,我當時都想抽出我40米的大刀了。
今天又改另外一張,改到崩潰。錢難掙啊。
這章的字數我後邊再補上,我要接著改稿子去了QAQ)
(ps:我補全了4000字,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