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管係統不可能在每一部劇上傳的瞬間就完成稽覈,”嬴子慕繼續說,“這就像一個巨大的、高速運轉的篩子,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篩選和分類。”
“所以,一部‘毀三觀’的劇可能在某個時間段、某個平台的小程式裡短暫上線了。但這不是監管失靈的證明,而是監管流程啟動前的‘暴露期’。”
扶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想起秦朝的律法——新法頒佈後,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在各地完全落實。
這中間的空檔,確實會有一些“漏網之魚”。
“一旦這部劇上線,”嬴子慕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它就會進入監管的視野。而這個‘看見’的過程,就是‘篩子’開始工作的標誌。”
嬴子慕開始列舉:
“比如用戶舉報。你或者彆的觀眾看到後覺得不舒服,隨手點了個舉報。這個舉報資訊會立刻彙入監管平台,成為重要的線索。”
扶蘇點頭。
這個他懂,就像有人看到不法之事,去官府報案一樣。
“在比如平台初審。播出平台有自己的稽覈團隊,他們也會在內容上線後,根據用戶反饋和內部巡查,發現這部劇的問題。平台負有主體責任,必須及時處理。”
“再有就是主管部門抽查。國家廣電總局等主管部門也會進行常態化抽查。當一部劇流量異常高、或者題材特彆敏感時,會被重點監測。”
“還有就是演算法識彆。現在很多平台會用AI技術輔助稽覈,自動識彆畫麵、台詞中的違規元素。”
嬴子慕的語氣變得篤定起來:
“你能在眼前看到它,恰恰說明它已經被這個監管係統‘盯上’了——無論是被用戶舉報、被平台發現、還是被主管部門抽查到。它已經從海量內容中被‘篩’了出來,進入了待處理的‘違規名單’。”
扶蘇聽到這裡,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一個巨大的篩子,不停地搖晃,把那些不合格的內容一顆一顆篩出來,堆在旁邊等待處理。
這個畫麵……還挺形象的。
“被‘篩’出來後,結果是什麼?”嬴子慕問,然後自己回答,“迅速下架。”
“之前提到的那些劇,比如《大佬,大佬,你的小女兒在婆婆家被欺負慘了》、《黑蓮花上位之路》、《我生了99胎》這些短劇的命運,就是在它們在引發廣泛討論後,很快就被全網下架了。”
扶蘇微微點頭。
“所以,”嬴子慕總結道,“這句話的完整邏輯是:你能在眼前看到一部‘毀三觀’的劇,往往不是因為監管缺席,而是因為監管係統已經啟動了對它的審查流程,它正處於‘被髮現-被處理’的曝光期。”
嬴子慕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生動:
“那些真正被允許長期存在、廣泛傳播的,反而是那些價值觀冇有大問題的劇。”
扶蘇點了點頭,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他之前一直以為,“存在”就等於“被允許”。
但在這個龐大的後世世界裡,“存在”可能隻是“被髮現”的前奏。
那些讓他三觀震碎的劇,那些讓他懷疑人生的劇情,不是被允許存在的,而是正在被清理的。
“所以,”他緩緩開口,“監管是一個動態的、持續的篩選過程,而不是一個靜態的、一勞永逸的攔截網?”
嬴子慕在電話那頭“哇”了一聲。
“大兄,你總結得太到位了!”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就是這個意思!”
她繼續說:“你能看到某個負麵案例,恰恰說明這個篩選機製在正常運轉,正在把那些不合格的內容從龐大的內容池裡清理出去。”
扶蘇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半個多月,學到的不僅僅是後世的“常識”,更是一種看待問題的思維方式。
在秦朝,事情很簡單,王令一下,天下從之。不遵從,就是違法,就是犯罪。
但在後世,事情要複雜得多。有海量的內容,有複雜的平台,有層層的監管,有動態的篩選。
不是非黑即白,不是“管了就完全冇有,冇管就是完全不管”。
而是一個不斷篩選、不斷清理的過程。
那些讓他三觀震碎的劇名,那些讓他懷疑人生的劇情,可能正是被“篩子”篩出來的不合格產品。而真正好的、有營養的內容,正在慢慢浮出水麵,成為主流。
“所以,”他緩緩開口,“你們後世的人,看劇的時候,其實有選擇?”
“當然有啊!”嬴子慕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理所當然,
“想看什麼類型的劇,想看哪個平台的劇,想看哪個導演的劇,都可以自己選。不想看的,直接劃過去就行。覺得不好的,還能舉報。”
扶蘇點了點頭,雖然知道十七看不到。
他又想起那個腳毛視頻。
“那……那個腳毛做眼睫毛的視頻,也是被篩出來的?”他問。
電話那頭,嬴子慕沉默了一秒,然後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那個啊……那個屬於網友自發創作的‘土味視頻’,不是正規的短劇。不過後來也被平台處理了,因為內容太低俗。我估計你冇看完,我給你發的那個視頻不是原視頻來的,是一個博主發的吐槽的剪輯視頻來的。”
扶蘇:“……”
原來如此。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半個多月的後世生活,像是一場密集的“掃盲班”,從騙子到外賣,從短劇到監管,從腳毛視頻到廣電總局。
每一課都在重新整理他的認知。
每一課都在挑戰他的底線。
但每一課也讓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大兄?”嬴子慕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回來,“還有彆的問題嗎?”
扶蘇想了想,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霸道總裁愛上正在掏大糞的我》和《霸道總裁愛上在菜地拉屎的我》……這兩個劇,最後被拍出來了嗎?”
電話那頭,嬴子慕沉默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大兄,你覺得呢?”
扶蘇沉默了。
應該可能上上架就被舉報了,或者現在已經被舉報中了,畢竟都有開機照片了,怎麼可能冇有開機視頻。
扶蘇在跟嬴子慕聊了一會就掛斷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