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感覺女主的眼睛冇有腳氣,我的眼睛快得腳氣了。』
扶蘇愣了一下,然後捂住了臉。
這條評論,絕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悶笑。
這人的嘴怎麼這麼損?
但是……說得好有道理,他看完之後確實覺得眼睛癢癢的,好像真的快要得“評論者腳氣”了。
扶蘇繼續往下滑。
漸漸地,他發現評論區還有另一類評論,數量不少,而且每條的回覆都特彆多。
【我的眼睛不乾淨了,你們也彆想乾淨。】
然後後麵@了一長串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扶蘇數了一下,至少有十幾個。
扶蘇點開那條評論的回覆,看到那些被@的人清一色地回覆同一句話:
“我真的是謝謝你啊。”
光看文字,扶蘇都能想象出那些人咬牙切齒的表情。
他又往下滑了幾條。
【本來已經刷走了,但是突然想到我的朋友還冇看過,於是我又回來了。我的朋友,你也得看。】後麵同樣@了好幾個人。
扶蘇愣住了。
還有這種操作?
他繼續看,發現這種“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行為在評論區比比皆是。
一個人看了,覺得被創了,立刻想到自己的好朋友,於是一鍵@,把這份“快樂”傳遞下去。而被他@的人,看完之後同樣被創,於是又繼續@自己的其他朋友。
一個傳一個......
扶蘇忽然覺得,後世人的友誼,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他以前在秦朝的時候,和朋友相處,講究的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好處大家一起分,有困難大家一起扛。
後世人也講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但是這個“難”的定義,好像和秦朝不太一樣。
秦朝的難,是戰場上一起殺敵,是一起麵對生死考驗。
後世的難,是一起看這種……這種視頻。
扶蘇搖了搖頭,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繼續往下滑,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條熟悉的頭像。
十七的,十七的頭像是她自己的照片生成的卡通頭像,跟十七的私人微信的頭像一模一樣。
十七的評論內容是:
【記一下……看到這種好視頻時……應該@好朋友來看。】
然後後麵@了好幾個人。
扶蘇仔細辨認著那些被@的名字。
他不認識那些人,但有一個頭像他認出來了——賀知瀾,用的是一張自己的照片當頭像,看起來乾練又知性。
扶蘇記得她,那是他剛來後世第一天晚上,跟著十七還有朱高熾一起去吃宵夜的時候見過的。
是十七的律師朋友,說話乾脆利落,一看就是個厲害角色。
扶蘇又看了一眼十七發評論的時間——2025年過年的時候。
這都過去半年了。
扶蘇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十七今天晚上,十七聽完他這兩天的遭遇之後,會不會突然想起這個半年前的視頻?
會不會覺得“這罪不能我一個人受,得讓大兄也體驗一下”?
於是翻箱倒櫃找出這個視頻,給他發了過來?
扶蘇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他想起剛纔十七在電話裡那怪異的沉默,想起她那句“你等等,我給你發幾條微信”,想起她那拚命壓抑卻還是透出一絲的吸氣聲……
十七絕對是故意的。
她聽了他這兩天的崩潰經曆,然後想給他來個對比,讓他覺得自己這兩天還不算“慘”,還有更“慘”的來安慰一下自己這兩天崩潰的心外,
應該還有本著“這罪不能我一個人受”的精神,本著“好妹妹要和好哥哥分享一切”的理念,把這個視頻發給了他。
扶蘇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生氣,但好像生不起來。
畢竟有了對比,感覺這兩天的奔潰也冇什麼了,自己好像又行了,但是他的眼睛啊,耳朵啊......
扶蘇不想生氣,又有點哭笑不得。
這個妹妹,真的是……
扶蘇又看了一眼評論區那些“我真的是謝謝你啊”的回覆,想象著那些被@的人咬牙切齒的表情,再想到自己也成了被@的一員......
扶蘇的手指在分享那裡蠢蠢欲動......
分享
扶蘇的手指微微一動......在即將接觸到手機螢幕時又停住了。
扶蘇看了一眼那個按鈕,又移開目光。
不能分享。
這種東西,自己看了就夠了,怎麼能再去禍害彆人?
扶蘇的手指又動了一下,更靠近了一點。
不行不行,扶蘇,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他收回手指,把手機放到一邊。
兩秒後,他又拿起手機,盯著那個分享按鈕。
評論區裡那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評論又浮現在他腦海裡。
那些@了一長串好友的人,那些“我的眼睛不乾淨了,你們也彆想乾淨”的宣言,那些“本來已經刷走了,但是突然想到我的朋友還冇看過”的執著……
還有十七。
十七也分享了。
她半年前就分享了,而且@了好幾個人,包括賀知瀾。
扶蘇想起十七在電話裡那詭異的沉默,那拚命壓抑的笑聲,那“你等著,我給你發視頻”的輕快語氣。
他突然悟了。
這就是十七當時的心情。
這就是評論區那些人分享給好友時的心情。
這是一種……“這苦不能我一個人受”的使命感。
一種“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的扭曲版。
扶蘇的手指又回到了分享按鈕旁邊。
他猶豫了整整三十秒。
然後——
他點了。
他選中兩個人的頭像,點擊發送。
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的那一刻,扶蘇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有點愧疚,又有點做“壞事”的興奮,還有一點點期待。
手機安靜了兩分鐘。
然後,微信的提示音開始瘋狂響起。
叮咚——叮咚——叮咚——
一條接一條,像連珠炮一樣,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扶蘇拿起手機,看到王成一的頭像上跳出一個又一個紅點。
他點開。
王成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成一:『我眼睛!我的耳朵!都臟了!臟了!!!』
王成一:『啊啊啊啊啊那個編劇是誰!哪個奇葩想的劇情!給我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他!』
王成一:『不是,扶蘇,你乾嘛給我分享這個啊!我招你惹你了!我要回到兩分鐘前的自己!我乾嘛要點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扶蘇看著這一連串的哀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然後他看到最後一條。
王成一:『不行,這種罪不能隻有我受,桀桀桀桀桀桀……』
隔著螢幕,扶蘇都能想象出王成一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崩潰,到逐漸扭曲,到最後露出那種“我要拉所有人下水”的反派笑容。
扶蘇沉默了。
他似乎正在見證又一個“傳播者”的誕生。
還冇等他消化完王成一的反應,朱高熾的訊息也進來了。
朱高熾:『這是人能用腦子想出來的劇情?』
朱高熾:『我現在想揉眼睛了,眼睛癢。』
扶蘇正要回覆,第三條訊息跳了出來:
朱高熾:『等等等等,你是誰?你哪裡撿到的手機?』
扶蘇一愣。
緊接著,視頻電話的請求彈了出來——朱高熾。
扶蘇哭笑不得,按下了接聽鍵。
螢幕亮起,朱高熾那張圓潤的臉出現在畫麵裡。
兩人隔著螢幕,麵麵相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朱高熾盯著扶蘇,扶蘇盯著朱高熾。
誰都冇說話。
過了足足五秒,朱高熾的臉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然後——
“嘟——”
視頻被掛斷了。
扶蘇舉著手機,愣在那裡。
掛了?
這就掛了?
他看著暗下去的螢幕,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無奈。
而此時的朱高熾,正抱著手機,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複雜的情緒中。
是扶蘇。
真的是扶蘇。
不是彆人撿了扶蘇的手機,不是有人冒充扶蘇,是扶蘇本人給他發的那個……那個腳毛視頻!
朱高熾的內心在咆哮:
扶蘇!秦朝的長公子!嬴子慕的大兄!那個看起來溫文爾雅、一身正氣、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如沐春風的扶蘇!居然給他發這種視頻!
他想起剛纔點開視頻時的場景,第一秒,好奇。第二秒,困惑。第三秒,震驚。第四秒,崩潰。第五秒,懷疑人生。
然後他反應過來發訊息質問“你是誰”,心想一定是有人撿了扶蘇的手機惡作劇。
結果……
是本人。
是扶蘇本人。
朱高熾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劇烈震動。
那個他心目中公子扶蘇的形象,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以後隻要一提到“長公子扶蘇”這五個字,他腦海裡浮現的將不再是溫潤如玉的君子,而是……
腳毛。
睫毛。
去年剛洗的腳。
朱高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行,不能隻有他一個人承受這種痛苦。
他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和善的微笑。
手指開始飛快地點擊。
首先,分享給他爹——永樂大帝朱棣。
其次,分享給他娘——徐皇後。
最後,分享給那個看起來勇猛無比、實際上心思單純的惡來將軍。
發送。
發送。
發送。
全部發送成功。
朱高熾放下手機,靠在床頭,臉上帶著一種“功德圓滿”的笑容。
這下好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
手機安靜了兩分鐘。
然後,炸了。
惡來的微信語音,不是一條,是一連串,足足十幾條,時長長短不一。
朱高熾甚至不用點開,都能想象出惡來那粗獷的聲音正在手機那頭瘋狂輸出什麼內容。
從那些語音條的密集程度來看,惡來此刻的狀態應該和炸了毛的獅子差不多。
朱高熾還冇來得及點開任何一條,就聽見——
“砰砰砰砰砰!”
房間門被人從外麵敲得震天響,那力道,那頻率,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入。
緊接著,朱棣憤怒的聲音穿透門板,直直地刺進朱高熾的耳朵:
“朱!高!熾!你給朕開門!!!”
那聲音裡的怒火,足以點燃整個酒店。
朱高熾渾身一抖,下意識地往床頭縮了縮。
還冇等他緩過神來,另一個聲音響起——徐皇後,不慍不火,聽不出喜怒,但正是這種平靜才更讓人心驚膽戰:
“朱高熾,開門。”
朱高熾抱著手機,整個人縮在床頭,瑟瑟發抖。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爹,永樂大帝,那位征戰沙場、殺伐決斷的皇帝,此刻就站在門外,等著收拾他。
他娘,徐皇後,那位平時溫柔賢淑、但發起火來連他爹都怕的女人,此刻也站在門外,等著收拾他。
都是因為他手賤,把那個腳毛視頻分享給了他們。
朱高熾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幾條“發送成功”的提示,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想時光倒流。
他想回到十分鐘前。
不是,不是回到十分鐘前打死點開視頻的自己。
他想回到五分鐘前,打死那個腦子一熱、把視頻分享給他爹他孃的自己!
但是……
如果真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他真的會忍住不分享嗎?
朱高熾沉默了。
他想起點開視頻時的那種崩潰,那種“我的眼睛臟了耳朵臟了腦子臟了”的“奔潰”,那種迫切想要拉個人下水、讓全世界都嚐嚐這種滋味的衝動。
他想起扶蘇給他分享時的那種心情,想起評論區裡那些瘋狂@好友的網友……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機螢幕上那條“發送成功”的記錄。
他沉默了更久。
不得不承認,如果重來一次,他大概、可能、也許……還是會這麼乾的。
畢竟,這種罪,不能隻有他一個人受啊。
門外,朱棣的咆哮還在繼續。
門內,朱高熾抱著手機,瑟瑟發抖,又忍不住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鄭州,扶蘇正看著手機上朱高熾掛斷的視頻通話記錄,陷入了沉思。
這種“有難同當”的感覺,怎麼說呢……
挺奇妙的。
扶蘇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嬴子慕的訊息。
十七:『大兄,視頻看了嗎?你看完是不是就發現,今天你演的短劇感覺也冇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