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時近正午。
各朝代的天空之下,那份因天幕連續三日沉寂而累積的焦慮、猜測與不安,已如盛夏午時的燥熱空氣,沉甸甸地壓在無數人心頭。
茶館裡的議論聲低了,田間地頭的閒聊少了,連皇宮大殿內的氣氛都透著一股難言的緊繃。無數人已養成習慣,間歇性抬頭,那動作裡帶著期盼,也帶著一絲怕再次失望的怯然。
就在這焦灼幾乎要達到某個臨界點時——
嗡……
那熟悉而柔和的震顫,再次自虛空傳來!
萬朝天空,無論東西南北,無論在晝在夜,那片沉寂了整整三日的天幕,毫無征兆地、由內而外地亮了起來!
“亮了!天幕亮了!!”
幾乎是瞬間,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與歡呼在各處炸響,打破了連日的沉悶。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死死鎖定在那重新煥發光彩的天幕上。
畫麵迅速變得清晰穩定。
【嬴子慕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中央。
她看起來精神不錯,臉上帶著慣有的、似乎能驅散一切陰霾的明亮笑容,對著鏡頭(即萬朝觀眾)揮了揮手,聲音清脆:
“大家中午好啊!”】
這輕鬆如常的招呼,像一顆定心丸,讓無數提了三天氣的人頓時長舒一口氣。
還好,嬴姑娘冇事,聽起來中氣十足,還能開玩笑。
但緊接著,細心的觀眾立刻發現了不同。
嬴子慕身後的背景,完全變了!
不再是北京酒店那現代化、帶著奢華感的客廳,也不是之前大家熟悉的任何一處室內環境。
背景看起來像是一個寬敞、明亮、但陳設相對簡潔的客廳或休息區。
落地窗外,視野極為開闊,能看到的並非北京的高樓叢林,而是一片顯得格外高遠、澄澈的藍天,以及遠處隱約起伏的、帶著典型乾旱地區地貌特征的黃褐色山巒輪廓。
陽光異常猛烈,將窗外的一切照得明晃晃的,與北京乃至成都的景緻截然不同。
「嬴姑娘這是換地方了?」
「這背景……不像是在北京了。」
「窗外那山看著好荒涼,是什麼地方?」
「才幾天不見,怎麼連住處都變了?」
「始皇陛下他們呢?」
短暫的安心被新的好奇迅速取代,虛空中的意念“彈幕”再次滾動起來,問題紛至遝來。
【嬴子慕看到這些疑問,她笑了笑,目光掃過虛空,開始挑選著回答:
“這幾天啊,有點事情忙,就冇顧上開天幕,讓大家擔心啦。”
她語氣輕快,避重就輕。
立刻有“彈幕”追問忙什麼。
“在忙什麼?”嬴子慕露出一絲神秘,“這個嘛……暫時保密,還不能說。”
她成功地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我阿父他們啊,”
嬴子慕轉而回答另一個問題,“他們還在自己的時空,要等一下在過來。”】
「那商王帝辛,還有飛廉、惡來兩位將軍呢?怎麼冇看到?」
有人敏銳地注意到那幾位格外醒目的“古人”不在畫麵裡。
【“帝辛陛下還有二位先祖啊,”嬴子慕回答道,“他們兩天前就離開北京,去淇縣了。”】
淇縣?
這個地名對大多數朝代的普通人而言有些陌生,彈幕裡飄過一片問號。
【嬴子慕:“我說淇縣你們可能有點陌生,但是淇縣在三千多年前的名字,你們肯定都不陌生——”
頓了頓,嬴子慕清晰地說道,“淇縣,在三千多年前,叫‘朝歌’。”
朝歌!!!
殷商的都城!
帝辛統治的核心,也是武王伐紂最終兵臨城下、商王朝落幕之地!
這個名字帶來的曆史衝擊力是巨大的。
周朝及以後的民眾一片嘩然。
帝辛竟然去了朝歌?
那個在他的時代象征著無上權力的地方?
他去那裡做什麼……
未等眾人從這個爆炸性資訊中完全消化,嬴子慕已經回到了當前地點的問題上。
【“至於我們現在在哪裡嘛……”
她側身,示意了一下窗外那迥異於中原的蒼茫景色,“現在我們不在北京了。”
“這裡啊,是甘肅省,酒泉市。”嬴子慕公佈了答案。】
酒泉市?
對於秦之前,隋唐之後的人來說,這個名字或許有些耳熟,但更多人是茫然。
【“酒泉市是哪裡?”嬴子慕貼心地開始做地理曆史科普,
“簡單來說,在先秦至漢初,這裡主要是羌、戎、月氏、匈奴等民族活動的區域,在中原史書裡,常被泛稱為‘西戎地’、‘匈奴右地’等等。”】
聽到“匈奴”二字,尤其是漢武時期及以後與匈奴交戰激烈的朝代,觀眾們精神一振。
【“直到西漢漢武帝元狩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21年,驃騎將軍霍去病大敗匈奴之後,”
嬴子慕特意強調了霍去病的名字,果然引來漢朝一片叫好,
“這裡才正式納入中原王朝版圖,設立了‘酒泉郡’,郡治在‘祿福縣’,後來改叫‘福祿縣’。這個名字用了很久。”
“再後來,到了隋朝,這裡改置為‘肅州’。
從此,‘肅州’這個名字被唐、宋、元、明、清曆代沿用,長達一千三百多年,直到民國時期。”
“民國二年,也就是1913年,廢州設縣,又重新改稱‘酒泉縣’。
這個名字一直用到1985年,撤縣設市,就成了今天的酒泉市。”】
一番沿革介紹,從“匈奴右地”到“酒泉郡”,再到“肅州”,最後回到“酒泉市”,清晰勾勒出了這片土地從邊陲到邊郡,再到穩定州府的曆史脈絡。
各朝觀眾根據自身所處時代,都有了對應的認知座標。
漢朝人明白了這是新開的疆土,唐朝人知道了這是他們的肅州,明朝人清楚這是邊關要地……
但緊接著,最大的疑問浮現了......
「嬴姑娘,你們千裡迢迢從北京跑到這河西走廊的酒泉來,是為何故?」
彈幕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天幕上
【嬴子慕的笑容加深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混合著期待與興奮。
她微微向前傾身,對著“鏡頭”,一字一句,用充興奮和懸唸的語氣說道:
“來這裡乾嘛?”
“有——驚——喜——的——喲——!”
“驚喜”二字,被她拖長了音調。
當然,這個驚喜,對於某些人來說,恐怕就……未必是“喜”了】
天幕之上,嬴子慕的身影沐浴在窗戶透進來的酒泉格外燦爛的陽光下,身後是遼闊而陌生的西部天空。
天幕之下,萬朝觀眾心癢難耐,議論紛紛。
“驚喜”?在這遙遠的酒泉,能有什麼樣的“驚喜”?
是像機器人那樣的神奇造物?
是關乎江山國運的秘辛?
還是另一種前所未見的盛世奇觀?
疑慮與期待交織。
酒泉的風,似乎正從遙遠的時空外吹來,帶著沙礫的氣息與未知的故事。
一切,靜待揭曉。